第106章 全损型导航:您已进入包围圈,正在为您规划逃跑路线吕梁山,巴图尔以为自己跑出来了。38kanshu&.-n$et
渡过黄河的时候,一千二百骑,进山的时候,八百出头,沿途淹死的、掉队的、被叶明截杀的,零零碎碎折了将近四百,但巴图尔不慌……吕梁山脉纵横三百里,沟深林密,汉人步兵进了这种地方跟瞎子没区别,骑兵往山里一钻,神仙也追不上。
进山第一天,前哨回报:正北方向一处山口,插著一面红底黑字的旗。
“安塞”两个汉字,巴图尔不认识,但旗子的样式他认识,绥德河滩上,这面旗在五千铁甲方阵正中飘了整整一天,飘得他满眼都是。
往西走十二里,翻过一道山脊,前头又一面旗。
往东南切二十里,穿过一条干沟,爬上对面坡顶……三面旗,品字形排开,旗杆是新削的松木,插得端端正正,旗面洗得干干净净,迎风抖擞,精神得不行。
巴图尔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再绕。”
第三次绕路,走了将近四十里山路,马蹄铁磨秃了两副,终于找到一条没有旗子的窄道,巴图尔松了口气,催马往前走了半里地,拐过一个弯……
旗杆上挂著块木牌。
蒙文。
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四个字:
“你跑不掉的。”
巴图尔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息,拔刀,劈了。
木屑飞溅的瞬间他后背发凉……这块牌子是蒙文的,叶明一个辽东汉人,部队里有会写蒙文的人不稀奇,但稀奇的是,他怎么知道巴图尔会走这条路?
前两次绕路都堵了,第三次故意放一条没旗的路出来,等他自己钻进去,再挂一块蒙文牌……
巴图尔劈完牌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口,两面安塞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上了。xiaoshuocms.o rg
来时的路,封了。
……
吕梁山里转了五天。
第一天,粮断了。
第二天,马料断了。
第三天,山里能吃的野菜被七百多张嘴啃了个精光,树皮都扒了两层。
第四天,一个叫图赖的台吉实在饿得受不住了,带了三个人摸到山脚下一户农家,刨人家地里的红薯。
刨到第四颗的时候,二十个安塞兵从田埂后面站起来。
二十根螺纹钢矛头,顶着图赖的鼻尖,一步一步往前推。
图赖退一步,矛头跟一步,退两步,跟两步,那个领头的小旗官脸上毫无表情,跟推磨似的,机械、匀速、稳定,推得图赖一步一步往后倒退。
退出菜地,退出院子,退过田埂,退过小路。
全程没打一下。
图赖手里还攥著半颗红薯,泥都没来得及搓掉。
这件事后来在草原上流传了很多年,每次有人提起来,巴图尔就换个话题,换不了就翻脸,再换不了就拔刀。
……
第五天中午,山道尽头来了一匹马。
马上坐着个文官打扮的瘦子,腰间别著个布包,骑术烂得惊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两次。
他在巴图尔面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差点没站稳,扶著马鞍喘了两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两个面饼,递过来。sa#ngbook.com
蒙古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我家将军说,你要出山,走南边那条路,别走北边,北边地雷还没扫完。”
巴图尔接过面饼,没咬。
“南边有什么。”
书记官想了想。
“有路。”
巴图尔盯着他看了半晌,饼是热的,刚烙出来不久,面香混著芝麻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五天没吃正经饭了,胃像被人攥著拧。
他咬了一口。
“南边在哪。”
……
南边确实有路。
路过吴堡县北段的时候,巴图尔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官道两侧,安塞的粮站、驿哨一字排开,修了一半的石墙把路面围得整整齐齐,墙根底下,当地山民支著个木板摊子卖豆腐,热气腾腾,一文钱一块,旁边站着两个安塞兵,不是盯着蒙古人……是在收卡税。
一个挑着柴火的老汉晃晃悠悠走过,掏出两个铜板拍在桌上,安塞兵撕了张收条递给他,老汉接过收条看都没看,塞进腰带里,挑着柴火走了。
全程没有一个人多看巴图尔的骑兵一眼。
倒是路边几个孩子跟在队尾跑了二里地,指著蒙古马叽叽喳喳,有个胆大的伸手想摸马尾巴,被他娘一巴掌拍回去。
巴图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蓬头垢面,盔甲歪斜,马瘦成搓衣板,现在只有七百个人跟逃荒的难民没两样。
再看看路边……豆腐摊冒着热气,石墙砌得横平竖直,安塞兵站得笔挺,收税的账本翻得哗哗响。
半个月,叶明占这块地才半个月,看这架势跟经营了三年似的。
……
吴堡县衙里,县令王文举正趴在桌上。
三天前蒙古骑兵劫掠的消息传来,他钻进县衙就没出来过,把大门从里面闩死,窗户用棉被堵上,让师爷在门口放了张桌子,谁来找都说“县尊偶感风寒,不见客”。
现在师爷又来了。
“老爷,蒙古骑兵……又回来了。”
王文举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师爷掐人中掐了半天才掐醒,搀着他爬上城楼,往下一看……
七百蒙古骑兵排成两列纵队,安安静静穿过县城南郊,前头四个安塞兵举着火把开路,队列整齐,马蹄声划一,连咳嗽都没有。
王文举揉了三遍眼睛。
蒙古兵被汉兵押著走?不对,不是押著,是……带路?
他脑子刚转过这个弯,第二个念头劈头盖脸砸下来……安塞的兵,什么时候进的他吴堡县?
半个月了,驻了半个月了,他到今天才知道。
王文举哆嗦著回到县衙,铺纸研墨,给山西巡抚写急报。
“巡抚大人钧鉴:五月二十七日,蒙古残骑约七百……”
写到这停了,报蒙古人入境?人家已经走了。
换一张。
“巡抚大人钧鉴:安塞李部擅自越境驻兵吴堡……”
又停了,人家帮他把蒙古人送走了,而且走之前,还顺手把被劫村子塌了的水井给修了。
王文举把第二张纸揉了,铺第三张,在第一行写下四个字……
“臣无话说。”
盯了半天,揉了。
把砚台往旁边一搁,吹灭蜡烛,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
巴图尔带着七百骑穿出安塞控制线的时候,天快黑了。
北面的草原隐约可见,风里有土腥味,不是山里那股潮闷的树叶味了,他长出一口气,正要催马加速……
安塞信使,年轻得很,十七八岁的样子,骑术比那个书记官好一百倍,马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李将军的话,请巴图尔台吉务必过目。”
巴图尔接过信。
拆开,里头没有字。
一张图,画的是一条路,标注了三个节点。
第一个节点旁边写着:“你现在在这。”
第二个节点旁边写着:“你中途会经过这。”
第三个节点旁边写着:“你最终会到这。”
巴图尔的手开始抖。
第二个节点……那是他出山之后临时起意决定绕道的路线,连身边的台吉都没告诉过,图上标得分毫不差。
第三个节点……克鲁伦河南岸,他姐姐其其格的帐篷所在地。
他什么时候摸清的?那个书记官来送面饼的时候?还是更早?从巴图尔渡黄河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就已经被算好了?
图纸右下角,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
“顺便,我们来谈谈你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