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ｋｕａｉdｕｘｓ$.ｃ%ｏｍ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箭术稀烂，十箭中一箭都算他们祖坟冒青烟。但巴图尔的人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
一支箭从三十步外飞过来，“咔”一声钉在一匹马的鞍桥上，连皮都没蹭到，那匹马的骑手发出一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模一样的惨叫，原地跳下马趴在地上装死。
巴图尔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趴在地上那位还在抖。
“起来！那箭射在鞍子上了！你连伤都没伤！”
那人不起来，巴图尔没工夫管他，继续跑。
——
黄河渡口。
吴堡以北二十里，一个破烂的小渡口，平时跑几条羊皮筏子运盐的。
一千二百骑到这儿的时候，只剩一千零几十了，沿途掉队的、跑反方向的、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被斥候射伤的，一路丢了一百大几十号人。
渡口有船，三条。
每条能装十五个人，或者六匹马，人和马不能同时装，因为马一上去船就沉。
一千多人，三条船，巴图尔做了一道算术题。
一千人……十五。
他没算出来，他数学不好。
但他看得出来，三条破船要把一千多人渡过黄河，得跑几十趟，每趟来回大半个时辰，天黑之前渡不完一半。
“木筏！扎木筏！”扎那嘶吼著下令。
岸边有几棵歪脖子枣树，有几户渔民的破木屋，蒙古兵见什么拆什么，门板、窗框、床板、晾衣服的竹竿，全拖到河边绑筏子。
绑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筏子，不如说是一坨带绳子的柴火堆。
巴图尔看了一眼那玩意，又看了一眼黄河。
五月的黄河水不算太急，但也绝对不温柔，河面三百步宽，水色浑黄，中间有暗流。
“这能行？”
“能行。”扎那说。
扎那的底气来自于…他在蒙古草原长大，从小在河里洗澡。
但那是小河，这是黄河。
第一批人上了筏子。
筏子刚推离岸边，一个浪头打过来，四个人同时落水，其中一个抱着马脖子。
马比人会游，马游过去了，人没游过去，人到河中间松了手，黄汤灌了满嘴，扑腾了两下，沉了。
岸上一千双眼盯着河面。
然后看见一条半截船底朝天的小渔船，被水冲到岸边的芦苇荡里。
“那个。”巴图尔指著那条船，“翻过来。”
四个亲卫把船翻正，船底有两个拳头大的洞，河水往里灌。
“上。”巴图尔跨进去。
水已经没到脚踝了。
扎那站在岸上。
“台吉，这船漏——”
“废话。”
巴图尔蹲在漏水的船里，用手往外舀水，舀一捧进来两捧。
扎那咬著牙跳上船，拿盔当瓢舀。
船晃晃悠悠地往河中间飘，水从两个洞里往上冒，巴图尔的裤子再次湿了…这回不是吓的，是河水灌的。
但效果是一样的。
到对岸的时候，船已经沉了三分之二，只剩船头翘在水面上，巴图尔和扎那是半泡在水里爬上岸的，两个人浑身湿透，活脱脱两条从黄河里捞出来的泥鳅。
巴图尔站在山西一侧的河岸上，回头看。
对岸乱成一锅粥…有跳水的，有抱马的，有抱木头的，有抱着别人一起往下沉的。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了一片尘土…叶明的大部队到了。
——
从吴堡渡口到吕梁山，七十里路。
一千零几十人渡了河的，到吕梁山脚下时只剩九百出头，渡河淹死了一批，上岸后马跑散了又丢了一批，翻山时迷路了又丢了一批。
巴图尔骑在一匹瘸了一条腿的马上，回头清点人数。
越点越少，每点一次，脸就白一分。
出发时一万二千，现在一千。
折损率——他又开始算数学题。
又没算出来。
“台吉。”扎那从后面策马过来，满身泥浆，左边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撕没了。
“还剩多少？”
“我点了两遍……一千……”
扎那顿了一下。ｋ@ａkａｗｘ.ｃ^ｏｍ
“台吉，李潇的斥候没追过来，河对面的船全被他们收了。”
巴图尔“嗯”了一声。
“还有个事。”
扎那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
碎布上沾著泥，隐约能看出原来是一面三角旗，旗面上绣著一个字。
“李”。
他不认识汉字，但这个字他认识，因为绥德战场上那面大旗，就绣著这个字。
他把碎布攥在手里。
瘸腿的马往吕梁山深处走了三步，巴图尔忽然勒住缰绳。
山道拐角处，七八个安塞兵牵着马，堵在路口。
为首那个兵手里举著一面旗。
“李”。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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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ｋｓｊｘｓ. ｃｏｍ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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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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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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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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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
第105章 丧家之犬的含泪狂奔延河河道里的水墙拍下来的那一瞬间，巴图尔的脑子是空白的。
跟他三岁那年被马踢了后脑勺一模一样的白。
他站在后队高地上，手里攥著弯刀，嘴巴张著，下巴掉了半寸，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眶里弹出去。
一万二千骑…察哈尔部的家底。
他汗父林丹巴图尔拼了老命从漠北攒到漠南的一万二千匹战马、一万二千把弯刀、一万两千条命。
在他眼前，被一堵泥水墙拍成了肉酱。
前锋鄂尔泰的白马被浪头卷起来转了两圈，马腿朝天，人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中段满都海的千骑连个水花都没溅，直接被泥沙盖住，跟饺子下锅似的。
一万二千人塞在里头，跟塞进竹筒里的蚂蚱没有任何区别。
巴图尔的裤裆re了一下…然后shi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敢看。
旁边的亲卫头目扎那也看见了，扎那的视线在巴图尔腿间停了一下，然后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挪开，笔直盯向远方那堵泥水墙。
一旁的侍卫也看见了。随后选择了盯天，天很蓝，万里无云，适合看。
第三个侍卫没名字…不是真没名字，是巴图尔从来没记住过。
四个人站在高地上，三个装瞎，一个裤裆冒热气。
没有人提这件事，因为巴图尔手里还攥著刀。裤子湿了不丢人，提了要丢命。
——
巴图尔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冲回去。
“大汗！大汗还在里面——”
他迈出半步，扎那一把拽住他的马缰。
“台吉！大汗已经没了！您再冲进去也是白送！”
巴图尔愣了一下。
“放开。”
“台吉——”
“我说放开！”
扎那没放，一百六十斤的蒙古汉子两条胳膊死死箍住缰绳，脸憋得通红。
巴图尔挣了两下，没挣开。
河道里传来最后一波闷响——那是泥水裹着战马的尸体撞上下游石崖的声音，骨头碎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不挣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河。
三息之前，那还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子，蒙古骑兵策马追击，马蹄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何等威风。
三息之后，一条浊黄色的大河填满了整个河道，水面上漂著马尸、盔甲、断了的旗杆、半截人胳膊。
巴图尔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调头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骑术从三岁练到今天，二十三年的马上功夫，在这一刻发挥到了人生巅峰，他一只手抓缰绳，一只手抓马鬃，两条腿夹得那匹枣红马嗷嗷直叫，四个蹄子刨出一溜火星子，五息之内蹿出去两百步。
扎那带着剩下的亲卫拼命追，追出五里地才追上。
追上的时候，巴图尔已经跑出了绥德地界。
他勒住马，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忘哭了。
叔叔死了，应该哭。
一万二千弟兄没了，应该哭。
察哈尔部完了，应该嚎啕大哭。
但刚才光顾著跑了。
巴图尔在马背上张了张嘴，想酝酿点悲伤的情绪。
风灌进来，嘴巴里全是沙子。
“噗——”他吐了一嘴黄土。
算了，不哭了，先跑。
——
一千二百骑往东奔。
目标：黄河渡口。
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山西再往北翻过长城就是草原，回到草原就安全了。
这是巴图尔的完整逃跑计划。
完美，简洁，清晰。
唯一的问题是——李潇那个姓叶的部将，已经在后面追上来了。
叶明率第二旅三千步兵，沿官道东进截击。
步兵追骑兵，按理说追不上，但巴图尔这一千二百骑不是正常的骑兵。
正常的骑兵：人精神，马精神，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巴图尔的骑兵：人吓傻了，马跑废了，装备丢了一半，士气为负数。
有三匹马跑着跑着自己栽了，马也怕，马从河道里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就疯了，瞳孔放大，口吐白沫，鞭子抽上去不往前跑，往旁边蹿。
有两个骑兵跑着跑着从马背上掉下来，手抖得握不住缰绳。
巴图尔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差点气死。一千二百骑的队形散得跟撒出去的羊粪蛋子似的，东一坨西一坨，横跨三里地的黄土坡，有骑马跑的，有牵马走的，有马跑了人蹲在地上喘气的。
更离谱的是，有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反了，往南跑。
往南是安塞，李潇的老巢。
“回来！你俩往南跑什么！”巴图尔扯著嗓子喊。
那两个人压根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管了，吓糊涂了。
巴图尔气得拿刀背敲自己的马脑袋。马也吓糊涂了，嘶叫一声差点把他颠下去。
——
跑到吴堡附近的时候，叶明的前哨追上来了。
是叶明派出的斥候…骑着缴获的蒙古马，十人一组，从侧翼兜过来，远远地射箭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