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是清晨贴出去的。wa%n`zh engshuku.*co@m
安塞县城不大,主街几条即可贯通坊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晌,县衙门口、十字街口,甚至城隍庙前戏台下都围满了人。
告示用的是最寻常的黄纸,笔墨淋漓写着安塞县最新防务总揽、李潇的名讳,以及几条简明扼要的军令:
整肃城防,稽查流民,凡有壮丁者,需登记造册,以备调用;凡有藏匿流寇、私通外敌者,严惩不贷。
人群里嗡嗡作响。
“李潇是哪个李潇?”
一个担著菜担子的老汉眯着眼,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还能哪个?不就是前些年在县学里读书的那个李秀才。”
旁边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的熟稔,夹着几分不解。
“听说书读得不错,怎么忽然就当上这交费总办了?这官听着比县丞还大吗?”
“嘘!”
他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拉他一把,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这告示上盖著县衙大印,还能有假?听说上面直接派下来的,为了应对流贼。”
“流贼?真有那么严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连声叹气。
“山西这几年,旱的旱,蝗的蝗。听说延安府那边连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活不下去的人都变成了流贼,这安塞眼看着要不太平。ka=nshu@j@u~n.net”
“那这李秀才能行吗?读书人懂什么打仗?”
有人提出了疑问。
“我听说这李潇大人虽然以前是秀才,但上面有关系,不然怎么会一下子担此重任?”
“关系?什么关系?”
“哎呀,别瞎打听了,反正告示都出来了,咱们照做就是,兵荒马乱的,有个主事总比没头苍蝇强。”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人们看着那黄纸告示,眼神复杂。
不到一天,李潇的名字传遍了安塞县每一条街巷。
…
第三日,县衙后堂,李潇正襟危坐。
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主公……”
一声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李潇抬头,叶明大步走了进来。
这汉子经过这些天的充足营养补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别著一把工兵铲,手里捧著一叠纸张。
“主公,您之前吩咐统计的安塞县人口流民数目,小的大致整理出来了。”
李潇接过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粗略潦草的数字。
叶明不识几个大字,这两天带着几个识字的亲兵挨家挨户询问,纸上涂涂改改,墨渍斑驳,做成这样属实不易。l*ove~yued u.net
至于刘县令那一套班子,他已经通通羁押,专门派人看管,猪饲料管够。
叶明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混乱的数字:
“回禀主公,根据小的这几日带着人挨家挨户问,又去坊市、城门调查,安塞县城内连同市郊近邻村落的在册户口大概三千户,其中有固定田产住屋、能够正常纳税的大约一千九百户,剩下的都是些佃户、手艺人或家道中落的。”
李潇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明末陕北地瘠民贫,安塞县虽不算最穷的,但也称不上富庶。
“那流民呢?”
叶明脸色凝重:“这个数目实在难以统计,小的带您去几个城门附近,还有附近废弃的庙宇、城外的破窑看看,每日都有从北边、西边逃难过来的人,有拖家带口的,还有孤身一人的,他们大都面黄肌瘦。”
“据小的粗略估算,眼下聚集在县城内外无家可归、或乞讨或打零工的流民,少说也有三四千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三四千人。
安塞县本身人口两万余,如今凭空多出这么多张嘴,县里粮食空虚,存粮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小的还听说,在一些偏僻山沟里,有一些棚民,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自己搭个草棚,开垦一些荒地勉强糊口。”
“这些人不纳粮、不当差,官府也管不到他们,数目恐怕也不少。”
李潇只是在案台上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叶明看着自家主公,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这几千张嘴一天能吃掉多少粮食?
但他又想到自家大人那些匪夷所思的本事,心里又有些期待。
李潇放下手中纸张,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一挑。
“只有这些吗?”
“主公,这些还不够吗?加上棚民,恐怕得有五六千了,三天后若是没有粮草运进来,这几千人红了眼,那就是五六千个流寇啊!”
“慌什么?”李潇放下茶盏,“叶明,你觉得我既然占据这个位置,敢贴出告示,就没有准备吗?”
叶明愣住了。
“去把后院几间废弃的库房打开。”
“库房?大人,那几间库房都已经空了大半年,里面连蜘蛛网都没有啊。”
李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你带人去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清点一下数目,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前院无关的人。”
叶明虽狐疑,但对李潇还是盲目的信任:“是,属下这就去。”
叶明抱拳领命。
李潇当然不慌。
就在刚才,他已经在那些收拾出来的库房里堆放了几吨猪饲料。
不说这五六千张嘴,就算来的再多十倍他也能消化掉。
他现在最缺的是人口,而不是粮食。
至于将来会不会吃出问题?
那是会不会把人养成肥猪的问题,能吃就行,哪管健不健康。
…
另一边,叶明带着两个亲兵举着火把,来到后院那个已经荒废的库房。
“嘎吱——”
木门打开,他举着火把朝里面望去。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的一刹那凝固了。
这,这是啥?
凭借著昏暗的火光,一堆金黄色的带状物成堆成山地堆放在角落,将整个库房填满,甚至门都有些难以打开。
一股浓郁奇特的香味扑进叶明的鼻孔。
叶明喉结滚动,几步冲上前去,抓起一把。
金黄色的粉末入手干燥,真香,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
他们曾经在破庙里一起吃过的,虽然这几天已经吃腻了,但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头儿,这是细粮!”
旁边的亲兵眼睛都瞪圆了,馋得口水直流。
“细粮个屁,哪里有这么香的细粮?”
叶明声音发颤。
“大人,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神仙粮?有了这东西,别说三千流民,就是三万大军也养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