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应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麻木,冷汗尽湿。kans_h u@hou*.com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那双沾满泥土和污血的布鞋——
那是李潇的鞋。
“刘大人,抬起头来。”
李潇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人,可每个字都往刘应选骨头缝里钻。
刘应选缓缓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李潇对视。
李潇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旁,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抚摸那象征著安塞县最高权力的太师椅扶手:
“大人想去延安府,带着官印,带着告急文书?”
刘应选声音发颤,试图挤出一丝理直气壮:
“下官是去搬救兵!李壮士既然杀了赵瑞,便是替天行道,但流民聚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下官去延安府是为了给壮士求个招安名分啊!”
“招安名分?”
李潇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冷:“带上来!”
叶明如狼似虎地押著两个人进来,正是刘应选的夫人和他年仅六岁的独子。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太太此时发髻散乱,哭得妆都花了;小少爷被吓得哇哇大哭,死抱母亲的腿:
“爹,救我!”
“选儿,我的儿啊!”
“住手!你们都住手!”
“……”
刘应选浑身一炸,猛然就要扑过去,却被叶明一脚踹在肩膀上,重重砸落在地。gou$goukan~s$hu.com
“刘大人,安塞县的老百姓死活在你眼里或许只是政绩,但一家老小可是你的命根子吧?”
“你想去延安府,无非是想搬救兵来剿灭我,顺便把你的守土失责罪名推得一干二净。”
刘应选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李潇,你……不敢……朝廷大军一到,你们都要被凌迟!”
“凌迟?朝廷大军?”
“陕北如今流寇四起,王自用、高迎祥都在闹腾,延水镇的边军自顾不暇,现在哪有空管我小小的安塞县?等你搬来救兵,我手里的刀怕早就将你县衙屠干净了。”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铺天盖地:
“刘大人,咱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什么交易?”
“这安塞县还是你刘大人的安塞县,官印还在你手里,告身还在你手里,你是朝廷命官,正七品知县,这层皮我还需要,但这里子得换一换。”
李潇的声音充满诱惑,又带着深不可测的意味。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保举我。”李潇伸出一根手指,“给我弄个官身。”
刘应选一愣,眼里闪过希冀:
“官身?只要壮士肯放过下官一家,这安塞县的县丞、主簿甚至典吏,下官都可以做主任命!”
“典吏太小,管不了兵马。niaoshuw.-c@o!m”
李潇摇头。
“我要你向延安府申报:安塞县流民遍地,匪患丛生,原有捕快编制不够,特设安塞县剿匪总办,由我李潇全权负责全县兵马钱粮,以此名义让我合法招募乡勇、征收赋税。”
他不需要朝廷正式的委任状,那太慢太难。
他只需要刘应选盖上一颗鲜红的大印,给他一个名义。
有了名义,他就是官,而不是贼。
收税就是征粮,抓人就是办案,杀人就是执法。
刘应选拼命挣扎:“这不合规矩啊!若是上司怪罪下来……”
“啪!”
李潇将工兵铲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乱颤:
“规矩?赵瑞死的时候讲规矩了吗?我表哥死的时候讲规矩了吗?大人,现在规矩是我手里的铲子!签,这是一家老小活命,你继续当你的太平知县,名声依旧;若是你不签……”
他转头看了一旁瑟瑟发抖的刘夫人和孩子,嘴角歪了歪:
“这安塞县的乱葬岗最近缺几具新尸体。”
刘应选望着妻儿绝望的眼神。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千秋万代,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滴血的“惨”字。
他看着李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
这人真敢杀。
“下官……签。”
刘应选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好。”
李潇满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文书,扔在刘应选面前:
“字我都拟好了,你只需盖大印,签上你的大名。”
刘应选颤抖着手,看着那文书——
上面写着任命李潇为安塞县剿匪总办,拥有全县兵马调度权、钱粮征收权。
这哪是任命?
分明是卖身契,把整个安塞县拱手相让。
但他没有选择。
“啪!”
大印落下,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
李潇拿起纸张,轻吹未干的墨迹,脸上露出微笑:
“刘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潇将文书递给叶明,然后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刘应选扶起,贴心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尘:
“从今往后,咱就是同僚。你是知县,我是总办,咱一文一武,把这安塞县经营成铁桶。”
刘应选被扶起时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面带微笑的“同僚”,只觉浑身冰冷:
“李总办,既然事已至此,下官一定配合。只是这粮仓和府库乃是国家钱粮,若是……”
李潇接过话头:
“若是朝廷追饷下来怎么办?刘大人放心,账面上咱做得漂漂亮亮,粮食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安静静盖你的大印就行了。”
李潇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即将天亮的夜空,背对着刘应选:
“刘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想什么——想拖?”
“但我劝你省省。从今天起,你的吃穿用度甚至你拉的屎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若听话,可安全无忧;但你若耍花样……”
李潇扭头盯了他一眼:“赵瑞的下场你亲自见过的。”
刘应选身体一激灵:“不敢不敢!一定为总办马首是瞻!”
“很好。”
李潇开怀大笑,在太师椅上躺下。
“叶明,传令下去——开仓放粮,招募新兵!就说咱李大人有命:为了剿灭匪寇,保卫安塞县,全县戒严,一切军务由我全权负责!”
“是!”
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以及整齐的脚步声,刘应选瘫坐在地,看着那个鲜红的印章,两行泪缓缓流下。
大堂外,叶明出声疑惑:
“大人,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放过?”李潇眼神一冷,“他现在还有用处,杀猪也不是这么杀的,等过年肥了再好好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