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赵府密室。78x@sw.co%m
赵员外赵瑞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跪在地上的两个家丁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你是说他没有死?”赵瑞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家丁声音颤抖:“回老爷,小的们在乱葬岗守了一天,确实看到李潇没死,而且他还纠集了一帮流民,大概五六十号人,正躲在县外的破庙里。”
赵瑞猛然起身,手中茶杯砸在地上,碎瓷迸飞。
“五六十号人?那群该死的泥腿子!”
他原本以为李潇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饿死他是分分钟的事。
可现在这只蚂蚁不仅没死,还聚成了一群蝗虫。
大管家赵福有些慌神:“老爷,这可怎么办?要是他带着流民闹起来,咱赵家庄首当其冲啊。”
赵瑞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个精明的人,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只是饿死一个秀才,那是天灾,是命数。
但如果李潇带着流民聚众,那就成了民变。一旦勾结流民、意图谋反的帽子扣下来,那就不止吞并田产的问题了,而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赵瑞停下脚步,眼底浮起一层寒意。
“赵福,备车,我去一趟县衙。”
赵福一惊:“老爷这时候去县衙?王县令那边……”
“王县令最近正愁没有政绩,也没钱修缮城墙。sosoxs-w.co m”赵瑞冷笑一声,“李潇聚众流民,这是送上门的功劳。我要让王县令知道,安塞县出了个反贼,那个反贼叫李潇。”
“我们要不要自己动手?”赵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
赵瑞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动手就是造反。我要借刀杀人,让官府出面,名正言顺地把他们剿了。到时候李潇的人头挂在城墙上,他的地还是我的。”
“可是老爷,那个李潇毕竟有秀才功名,官府会真的直接动手?”
赵瑞嗤笑一声:“你以为功名是铁券?先告他聚众谋反,学政那边革去功名不过是一纸公文的事。等功名一除,他就是个流民头子,杀了跟杀条狗没区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折扇,缓缓走出密室。
“传我的话,家里的护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另外,去给王县令送一封密信,就说安塞县有反贼聚众作乱,人数过百。”
赵福愣了一下:“老爷,对方不是五六十人吗?”
赵瑞头也不回:“写一百。人少了,王县令懒得动。”
夜色渐深。
安塞县的街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县衙方向驶去。
……
而此时的破庙里,嘶哑的吼声震天,惊起一片寒鸦。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叶明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正操练著五十几个流民。a&i`le_x*i!aoshuo.com
“两脚站立,与肩同宽,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他身体瘦削,但骨子里辽东军户的本能让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头孤狼。
李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看着。
叶明先练的是胆气——让这群习惯了跪地求饶的流民学会站着不抖。
再练纪律——五人一伍,伍伍一队,令行禁止。
这是束伍之法,戚继光《纪效新书》里的老规矩,叶明显然熟稔于心。
“刺!刺!刺!”
流民手持木枪对着草人疯狂突刺,动作还生涩,但那种为了活命憋出来的狠劲,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停!”
李潇抬手,队伍瞬间安静,只剩粗重的喘息声。
“练得不错。”李潇站起来拍了拍手,“但光有木棍杀不死人。真正的战场,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他意念一动,手中凭空多出一件东西。
叶明瞳孔骤缩。
他早就注意到了——李潇总能拿出东西,但从来看不见从哪取出来。他不敢问,也不该问。
但此刻亲眼看见这一幕,后背还是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叶明,接着。”
李潇随手一抛,一道寒光闪过。
叶明伸手接住,入手一沉,差点没握住。
这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工兵铲,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小,展开后铲刃泛著幽冷的光泽。
叶明的手指摩挲过铲刃,脸色变了。
他在辽东见过最好的镔铁刀,也用过军营里配发的粗铁器。那些东西敲起来声音发闷,砍两刀就卷刃,和手里这玩意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他用指甲弹了一下铲面,“叮——”的一声,清亮至极。
叶明握铲的手都在抖。
“恩公,这……这是什么铁?我在辽东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纯的铁!”
“这叫工兵铲。”李潇说,“能挖土,能砍树,也能砍人。”
“试试。”
叶明不再犹豫,转身对准旁边一棵手腕粗的青树,腰胯发力,一铲横斩。
“咔!”
树干应声而断,截面光滑。
铲刃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周围的流民倒抽一口气,有人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叶明盯着手里的铲子,手背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
“有这东西……”他抬头看向李潇,“只有这一把?”
“你觉得呢。”
李潇朝旁边的枯草堆抬了抬下巴。
几个流民上前扒开枯草,二十几把崭新的工兵铲码在底下,铲面反射著夕阳的余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有人伸手就要去摸。
“都给我站住。”叶明喝了一声,所有人缩回手。
李潇指了指地上的木杆:“找几个力气大的,把铲子装上去,束丝缠紧,杆长六尺。”
叶明虽不解,但立刻照办。
当工兵铲被牢牢固定在六尺硬木杆顶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兵器诞生了。
远看像加长的铁锹,但叶明掂了掂重量,眼睛眯了起来。
铲头带锋刃,铲尖又窄又尖,装上长杆之后,劈砍的力臂直接翻了几倍。
“试试。”李潇指了指场中的草人。
叶明双手握杆,右脚前蹬,腰腹拧转,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间贯穿六尺长杆——
“嚯!”
破空声尖锐刺耳。
铲刃切入草人脖颈,没有卡顿,没有停滞,草人的头颅直接飞出去三步远。
切面整齐得不像话。
全场死寂。
然后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种兵器。”李潇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叫铲马枪。”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眼睛发红的流民。
“叶明,发下去。”
“从今天开始,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人在铲在。人死了,铲也得给我立在原地。”
“遵命!”
五十几个流民齐声嘶吼,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工兵铲两个积分一把,李潇手里的积分本就不多,换完这批只剩个位数,但他不后悔。
饭能让人活着,刀才能让人站着。
夕阳西下,五十几个流民挥汗如雨,破庙前的空地被踩出了深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