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死一般的寂静。ｙdｄｘｓｗ.~ｃom
那具曾经凶神恶煞的独眼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
几个流民手里攥著带血的石头，大口喘著粗气，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李潇没动。
他站在枯树旁，目光从这七八张脸上一一扫过——饿坏了的身体，烧红了的眼睛，以及杀完人之后那种空落落的茫然。
够了。
他走到人群前，不急不徐，声音平稳：“你们刚才为什么杀他？”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角落里有个汉子嗫嚅道：“因为……他要抢我们吃的？”
“错。”
李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是因为他要让你们死。”
“在这个世道，我们这种人命比草贱。不是因为你们懒，不是因为你们蠢，是因为有人就盼着你们死——死得干净，死得没有声音，最好连个坟都省了。”
没有人说话。
李潇抬手，把手里的编织袋朝肩上一搭，扫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些大户的粮仓，粮食烂在里头都不肯开仓。你们呢？树皮都啃光了。”
“这不是命，这是有人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还让你们谢恩。”
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几个汉子握著石头的手收紧了。
李潇转回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力道。
“我给你们吃的，不是要养一群磕头的。我要的是一群能帮我卖命的人——我保他吃饱，他保我不死，这笔账不亏。跟着我，有顿顿这样的吃食，有刀，有人给你们撑腰。”
他顿了顿。
“想活的，站起来。ｙｕｅｄｕｙ_ｅ$.cｏ%m”
死寂。
然后是一个人站起来。
那个刚才下手最狠、一言未发的汉子，他扔掉手里的石头，直挺挺地跪下去，额头磕在黄土上，声音发哑：“俺叫王刚，往后大哥的命就是俺的命。”
“别叫大哥。”李潇低头看他，“叫主公。”
王刚愣了一秒，重重又磕了一个头：“主公。”
这一声，像是压垮了什么。
剩下的人呼啦一下全跪了，有的眼眶红著，有的牙关咬紧，有的只是茫然地跟着跪下去——但不管是哪种，膝盖都实实在在地压进了黄土里。
李潇看着这片黑压压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好。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亲兵队。现在第一件事，去把附近官道、荒地里能走路的人全带过来，不论老幼，只要还有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李潇手下已经聚了将近五十号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打晃，但只要给粮，体力是时间的事。
李潇在心里捋了一遍。
崇祯元年，1628年，陕北大旱刚起头，大规模流民潮还要再等两三年。眼下这些人只是零散求生，真正铺天盖地的乱子还没来。
时间够用。
——
与此同时，安塞县赵家庄赵府正厅。
赵员外赵瑞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大管家赵福弓著腰站在下首，脸上挂著讨好的笑：“老爷，事办妥了。李潇已被赶出去，身无分文，这大冷天的，撑不过三天。”
赵瑞吹了吹茶，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过了片刻才道：“做得好。ｗ@ｅｉｑｕｂ|ｏｏｋ`.ｃｏｍ那小子是个秀才，虽落魄，毕竟读过书。直接动手落人口实，让他自己死在外头，干净。”
赵福立刻接道：“老爷高明！那他表哥留下的几亩水浇地，还有那处老宅……”
赵瑞放下茶杯，眼神往窗外落了一下。
“地契的事不急。县太爷那边我已打点过了，王县令正愁修县衙的银子，我允了他五百两。李潇一死，那块地就是无主荒地，判给咱赵家是迟早的事。”
赵福竖起大拇指，话还没出口，赵瑞已经摆了摆手。
“去派两个人，盯着乱葬岗那边。”
赵福一愣：“老爷是担心……”
“一个落魄秀才，不值得担心。”赵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鞋底的泥，不刮干净，总硌脚。”
赵福低头，躬身退下。
赵瑞端著茶，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天，没有再说话。
黄土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具曾经凶神恶煞的独眼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
几个流民手里攥著带血的石头，大口喘著粗气，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李潇没动。
他站在枯树旁，目光从这七八张脸上一一扫过——饿坏了的身体，烧红了的眼睛，以及杀完人之后那种空落落的茫然。
够了。
他走到人群前，不急不徐，声音平稳：“你们刚才为什么杀他？”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角落里有个汉子嗫嚅道：“因为……他要抢我们吃的？”
“错。”
李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是因为他要让你们死。”
“在这个世道，我们这种人命比草贱。不是因为你们懒，不是因为你们蠢，是因为有人就盼着你们死——死得干净，死得没有声音，最好连个坟都省了。”
没有人说话。
李潇抬手，把手里的编织袋朝肩上一搭，扫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些大户的粮仓，粮食烂在里头都不肯开仓。你们呢？树皮都啃光了。”
“这不是命，这是有人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还让你们谢恩。”
人群里开始有了动静，几个汉子握著石头的手收紧了。
李潇转回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力道。
“我给你们吃的，不是要养一群磕头的。我要的是一群能帮我卖命的人——我保他吃饱，他保我不死，这笔账不亏。跟着我，有顿顿这样的吃食，有刀，有人给你们撑腰。”
他顿了顿。
“想活的，站起来。”
死寂。
然后是一个人站起来。
那个刚才下手最狠、一言未发的汉子，他扔掉手里的石头，直挺挺地跪下去，额头磕在黄土上，声音发哑：“俺叫王刚，往后大哥的命就是俺的命。”
“别叫大哥。”李潇低头看他，“叫主公。”
王刚愣了一秒，重重又磕了一个头：“主公。”
这一声，像是压垮了什么。
剩下的人呼啦一下全跪了，有的眼眶红著，有的牙关咬紧，有的只是茫然地跟着跪下去——但不管是哪种，膝盖都实实在在地压进了黄土里。
李潇看着这片黑压压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好。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亲兵队。现在第一件事，去把附近官道、荒地里能走路的人全带过来，不论老幼，只要还有一口气。”
半个时辰后，李潇手下已经聚了将近五十号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打晃，但只要给粮，体力是时间的事。
李潇在心里捋了一遍。
崇祯元年，1628年，陕北大旱刚起头，大规模流民潮还要再等两三年。眼下这些人只是零散求生，真正铺天盖地的乱子还没来。
时间够用。
——
与此同时，安塞县赵家庄赵府正厅。
赵员外赵瑞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
大管家赵福弓著腰站在下首，脸上挂著讨好的笑：“老爷，事办妥了。李潇已被赶出去，身无分文，这大冷天的，撑不过三天。”
赵瑞吹了吹茶，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过了片刻才道：“做得好。那小子是个秀才，虽落魄，毕竟读过书。直接动手落人口实，让他自己死在外头，干净。”
赵福立刻接道：“老爷高明！那他表哥留下的几亩水浇地，还有那处老宅……”
赵瑞放下茶杯，眼神往窗外落了一下。
“地契的事不急。县太爷那边我已打点过了，王县令正愁修县衙的银子，我允了他五百两。李潇一死，那块地就是无主荒地，判给咱赵家是迟早的事。”
赵福竖起大拇指，话还没出口，赵瑞已经摆了摆手。
“去派两个人，盯着乱葬岗那边。”
赵福一愣：“老爷是担心……”
“一个落魄秀才，不值得担心。”赵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鞋底的泥，不刮干净，总硌脚。”
赵福低头，躬身退下。
赵瑞端著茶，望着窗外灰沉沉的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