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陕西延安府安塞县。i*7boo#k.com
李潇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有只手在拧。
艰难地睁开眼,视线稍稍有些模糊。
好家伙,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世子,最差也是个富家翁。
他直接成明末难民,这开局简直地狱难度,新手装备都没给。
前身的记忆一股脑砸进脑子里…原主也叫李潇,安塞县一名落魄秀才,父母双亡后投奔远房亲戚,亲戚在赵员外手底下做事,后来亲戚离奇死亡,县令打着太极不办案。
本想通过读书考取功名,谁知赶上陕北连连大旱,赤地千里,赵家自家都已经断粮了,哪里还有余粮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
呼噜——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李潇扶著墙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
水缸里有一点点清水。
胡乱用瓢饮了几口,这才稍稍使肚子的空虚得到填充。
干饭人干饭魂,现在连干饭的资格都没有。
这哪是穿越?这是快进到饿殍。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木屑纷飞中,赵大管家赵福捂著鼻子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水火双棍的恶奴,一脸凶相。
“李秀才别来无恙?”
赵福扫视著屋子,那姿态,跟进了自己家似的。
见对方来者不善,李潇虚弱问道:“赵福,你这是何意?”
赵福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何意?如今外面闹饥荒,赵家几百口人都要吃饭,你既不能下地干活又不能上阵杀敌,整天只顾著读书,养不起闲人。”
李潇脸色一变:“你要赶我走吗?我可是秀才,有功名在身。86ka@ns hu~.-com”
“秀才?这世道秀才不如狗,滚!”
两个恶奴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李潇,直接将他扔出两扇朱红大门。
又是砰的一声,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飘出来的米香。
李潇摔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手掌微微磨破。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无尽的寒意。
门内隐隐约约传来赵福和另一个人的窃窃私语。
“管家,把他扔出去,万一死了……”
赵福的声音阴恻恻:“死了才好……那破亲戚的田产和老宅,老爷惦记多久了?他不死,那地就有主。”
李潇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哪是清退?
分明是借刀杀人。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离开赵家庄。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还残酷,官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乌鸦在枯树上哇哇乱叫,空气里弥漫着丝丝腐臭味。
咳咳——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剧烈,手抖,开始出冷汗,这是低血糖。
李潇扶著路边的枯树,腿一软,倒在地上。
我要死在这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脑海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无限物质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当前解锁:一级物资系统。”
“初级物资已发放:无限优质猪饲料。”
李潇愣住了,金手指?
可是,这是什么猪饲料?
认真的吗?
这不是什么猪八戒养成系统?
来不及多想,他虚弱地回应:“快…快给我,我饿…”
虚空中浮现一个白色编织袋,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正大康地浓缩饲料】
虽然心里膈应,但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是猪吃的还是人吃的。xzhaishu.|com
“提取。”
李潇意念一动,手里顿时多了一袋沉甸甸的饲料。
他颤抖着手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豆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粉末呈淡黄色,细腻干燥。
抓一把就往嘴里塞,入口即化。
本以为会难以下咽,没想到竟有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豆香,甜丝丝的,比前世的麦片还好吃。
咕咚——
濒死的虚弱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腹后的乏力感。
短短几分钟,李潇的体力恢复不少。
好东西。
李潇拍了拍肚子,虽然只吃了二两,但那种扎实的饱腹感,让他感觉自己再次活了过来,能再走十里路。
正要走,前方土坡窜出两条人影。
“站住!”
两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手持木棍,凶狠地拦住去路。
而他们身后不远的土坡下还蜷缩著四五个流民,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躲闪,显然是饿急了,但仅仅是看着这边,不敢上前。
为首的一个独眼流民挥舞着手中的木棍:“把吃的交出来,我留你个全尸。”
李潇眯起眼,看着两个拦路虎,又看了看后面畏缩不前的人。
他没有反抗,只是蹲下身将手中的白色编织袋放在地上,语气平和:“几位大哥,相逢即是缘,就当是初来乍到分给大家一些,只求平安路过的机会。”
“少废话,我盯这庄子很久了,你是赵家庄的人,让你活着只会等来报复。”
说完,独眼流民扑上来,挥舞木棒就朝李潇头上砸去。
李潇利用刚刚恢复的体力,猛然将手中剩下的猪饲料粉末扬向空中:“吃老子一剂迷魂粉!”
“啊!老子的眼!”
独眼猝不及防,满眼被粉末迷得惨叫一声,动作停滞。
李潇趁机躲过侧面砸来的木棍,抄起路旁的砖石,用尽全身力气砸在流民膝盖上。
流民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倒在地上,抱着断腿打滚。
另一个流民被吓傻了,手中的木棍僵在半空,双手一软,直接跪下:“别杀我。”
李潇喘著粗气,越过他看向土坡后面早已被吓傻的围观者:“有谁还想抢?”
声音不大,在死寂的官道上却格外清晰。
土坡后的七八个流民吓得纷纷后退,有的甚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原本只是胆小怕事的人,刚才只是指望着跟着两个恶霸分点残羹,真让他们拼命,十个胆子都不敢。
李潇取出一个新的编织袋,撕开口子,将粉末倒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都过来吃。”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李潇指了指石板上堆成小丘的淡黄色粉末:“愣著干什么?饿死在这里有意思?”
最先凑上来的是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他颤颤巍巍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豆……豆香的!能吃!”
那群流民再也绷不住了,呼啦一下全涌过来,趴在石板边上抢著吃,有的直接用手捧,有的往怀里揣。
李潇靠在枯树上,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
就在这时,地上断了腿的独眼龙翻过身来,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盯着正在吃东西的流民们。
“好啊……一个个白眼狼……老子平时带你们抢粮,现在翻脸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恶狠狠道:“等老子兄弟从北边回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尤其是你——”他冲著那个瘦老头吐了口血沫,“上回你藏的那半袋糜子,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孙女……”
“你闭嘴!”
瘦老头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他抓起地上的石头,踉踉跄跄地冲向独眼龙,嘶吼著砸了下去。
“你抢了我的粮!我老伴就是活活饿死的!”
第一下砸偏了,擦过独眼龙的肩膀。
独眼龙破口大骂:“老东西你敢——”
第二下没砸偏。
另一个年轻流民也站了起来,捡起木棍,眼睛血红:“上个月你抢了我最后的口粮,我妹子饿得走不动路,被你一脚踹进沟里……”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去。
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恨,在肚子被填饱的这一刻,全部爆了出来。
独眼龙的叫骂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李潇始终没动。
他靠在树上,看着这群刚刚还瑟瑟发抖的人,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饥荒把人逼成了畜生,但畜生也有记仇的时候。
动手的流民们渐渐停下来,回头看向李潇,眼神里有恐惧,有感激,更多的是茫然——接下来怎么办?
李潇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直身体。
“跟我走,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