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艺这辈子没见过人死。5 kan-shu.c|om
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慢镜头,不是新闻报道里一行冰冷的数字。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两百多斤的壮汉,在她眼前被撕成了碎片。
安鲁斯的断手还攥著匕首。
那画面刻在她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风灌进嘴里,她咽了一口冷气,嗓子眼发紧。
“秦岚。”
她的声音哑了。
“那些东西……我们怎么对付?”
这句话从赵嘉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十分钟前,她还觉得秦岚是个累赘。
一个穿道袍的大一学生,抱着把破伞上了直升机,唯一的作用就是占体重名额。
现在她在问他怎么办。
秦岚的回答很短。
“对付不了。”
赵嘉艺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上是它们的地盘。”秦岚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降落伞这玩意儿,在鹰麟鸟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爪子的事。”
“那我们——”
“飞。”
秦岚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角度,伞面倾斜,朝山脊的方向加速滑行。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们注意到我们之前落地。到了山脉的密林里,树冠能挡住它们的俯冲线路,有遮蔽就有机会。”
他顿了一下。
“别说话了,控制好你的伞,跟紧我。”
赵嘉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拉紧左侧伞绳,修正了风偏角,整个人朝秦岚的方向靠拢了十几米。
不再废话。
……
盆地方向。
吉吉卡列还活着。0$d ian|ka=n^s~hu. c%om
他的降落伞只剩最后一小块伞面连在骨架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破布,螺旋著往下坠。
还有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之后就是地面。
但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个时候。
两只鹰麟鸟在他头顶盘旋,第三只已经收拢了后肢。
嗡——
引擎的声音。
一架直升机从西北方向冲了过来。
救援直升机。
机舱门大敞着,十个人站成两排,每人手里一把m4步枪。
“开火!”
噼里啪啦——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鹰麟鸟倾泻过去。
吉吉卡列在下坠的途中看到了火光。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喊“快救我”。
但喊不出来。
嗓子废了。
……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九千万。
“救援来了!!!终于来了!!”
“m4步枪,5.56毫米北约标准弹,穿甲能力够用了吧?”
“十个人火力覆盖,那些鸟再硬也扛不住吧?”
“求求了,救救吉吉卡列……”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子弹命中了一只鹰麟鸟的翅膀。
淡红色的鳞甲表面溅起一簇火星。
鹰麟鸟晃都没晃一下。
第二发命中腹部。
火星。
白痕。
没了。
“……打不穿?”
“5.56口径打不穿???”
“操,你们看那鳞甲,子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wa%x^s-w.=c^om”
“这什么防御力啊,装甲车吗??”
有人翻出了秦岚之前说的那句话。
“物理防御极高。”
导播适时地把秦岚先前在空中的那段语音做了一个回放:
——“鸟龙族。全身覆盖淡红色鳞甲,物理防御极高。”
弹幕爆了。
“他全说对了。每一个字都对了。”
“之前说吃翔的那位呢??出来!!”
“不是,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
十秒钟的火力倾泻,打空了三个弹匣。
效果为零。
那些鹰麟鸟被激怒了。
它们的叫声变了。
原来是尖锐的、单调的叫,像婴儿哭。
现在变成了一种短促的、急骤的嘶鸣。一只叫完,第二只接上,第三只、第四只。
像在传递信号。
然后它们分开了。
三十多只鹰麟鸟在盆地上空重新编组。
五只继续追吉吉卡列。
七只扑向另一支还没落地的小队。
三只脱离主群,朝西北方——秦岚和赵嘉艺的方向飞去。
剩下的。
近二十只。
全部调头。
朝救援直升机冲过来。
“它们在分工。”机舱里有人喊了出来。
声音里的恐惧已经遮不住了。
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横著一道疤。他用了两秒钟判断形势。
打不穿。
打不死。
还把它们惹毛了。
二十只,朝直升机来了。
“撤!”他吼了一声。
“长官!下面还有人——”
“撤!!”
旁边一个年轻的救援队员伸手指著下方。
吉吉卡列的降落伞彻底碎了。他在自由落体。
“我们不救他了吗?!”
领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他妈想不想活。”
一句话。
年轻队员的嘴闭上了。
直升机猛地拉升,机身倾斜了将近四十度,朝来时的方向全速撤退。
二十只鹰麟鸟追了大概八百米。
没追上。
它们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掉头飞回了盆地。
像是有领地意识。
出了范围就不追了。
……
“救援跑了。”
“真跑了。”
“吉吉卡列还在掉啊!没有伞了啊!”
“三百米自由落体……”
“别看了。”
“完了。”
画面没有再给吉吉卡列特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百米的高度,没有伞,终点只有一个。
直播间安静了五秒。
然后弹幕方向变了。
“你们看没看到?有三只鸟朝秦岚那边飞了!!”
“卧槽!!”
“秦岚他们还在空中!!降落伞还没收!!”
“完了完了完了——”
“三只应该比安鲁斯那边少吧?安鲁斯那是六只——”
“少有屁用?安鲁斯那把两千美金的刀都切不动那鳞甲,秦岚拿什么打??”
“他还抱着那把伞呢……”
“伞??你指望他拿伞打鸟??”
……
秦岚听到了。
身后的风里多了一个声音。
短促,尖利,由远及近。
他没回头。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搬山魁首的记忆里有关于鹰麟鸟的一切——包括它们追猎时那种独特的换气频率。
三只。
距离大概一千二百米。
以鹰麟鸟的飞行速度,还有不到四十秒。
山脊还有两百米。
来不及。
差一点。
“赵嘉艺。”
秦岚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往左偏三十度。”
“什么?”
“往左偏。”秦岚说,“左边的坡上树冠密,你从树冠上砸下去,有缓冲,摔不死。”
赵嘉艺的脑子转得很快。
往左偏意味着她会提前脱离秦岚的轨迹。
偏了之后,鹰麟鸟追的就不是她。
是秦岚。
“你呢?”她问。
秦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金刚伞从腋下取出来,握在右手里。
姿势变了。
“左偏三十度。”他又说了一遍。“现在。”
赵嘉艺拉了伞绳。
她的身体开始朝左侧滑去。
风把她推远了。
二十米。
四十米。
她在风中回了一次头。
秦岚的道袍在风里翻著,整个人悬在大约一百五十米的高空上,右手握伞,左手攥著伞绳。
身后的天空里,三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赵嘉艺把头转回去。
牙齿咬著下嘴唇。
咬出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