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现代火力的溃败

赵嘉艺这辈子没见过人死。5 kan-shu.c|om

不是影视剧里那种慢镜头,不是新闻报道里一行冰冷的数字。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两百多斤的壮汉,在她眼前被撕成了碎片。

安鲁斯的断手还攥著匕首。

那画面刻在她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风灌进嘴里,她咽了一口冷气,嗓子眼发紧。

“秦岚。”

她的声音哑了。

“那些东西……我们怎么对付?”

这句话从赵嘉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三十分钟前,她还觉得秦岚是个累赘。

一个穿道袍的大一学生,抱着把破伞上了直升机,唯一的作用就是占体重名额。

现在她在问他怎么办。

秦岚的回答很短。

“对付不了。”

赵嘉艺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上是它们的地盘。”秦岚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的,“降落伞这玩意儿,在鹰麟鸟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爪子的事。”

“那我们——”

“飞。”

秦岚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角度,伞面倾斜,朝山脊的方向加速滑行。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们注意到我们之前落地。到了山脉的密林里,树冠能挡住它们的俯冲线路,有遮蔽就有机会。”

他顿了一下。

“别说话了,控制好你的伞,跟紧我。”

赵嘉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拉紧左侧伞绳,修正了风偏角,整个人朝秦岚的方向靠拢了十几米。

不再废话。

……

盆地方向。

吉吉卡列还活着。0$d ian|ka=n^s~hu. c%om

他的降落伞只剩最后一小块伞面连在骨架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破布,螺旋著往下坠。

还有大概三百米。

三百米之后就是地面。

但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个时候。

两只鹰麟鸟在他头顶盘旋,第三只已经收拢了后肢。

嗡——

引擎的声音。

一架直升机从西北方向冲了过来。

救援直升机。

机舱门大敞着,十个人站成两排,每人手里一把m4步枪。

“开火!”

噼里啪啦——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鹰麟鸟倾泻过去。

吉吉卡列在下坠的途中看到了火光。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喊“快救我”。

但喊不出来。

嗓子废了。

……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九千万。

“救援来了!!!终于来了!!”

“m4步枪,5.56毫米北约标准弹,穿甲能力够用了吧?”

“十个人火力覆盖,那些鸟再硬也扛不住吧?”

“求求了,救救吉吉卡列……”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子弹命中了一只鹰麟鸟的翅膀。

淡红色的鳞甲表面溅起一簇火星。

鹰麟鸟晃都没晃一下。

第二发命中腹部。

火星。

白痕。

没了。

“……打不穿?”

“5.56口径打不穿???”

“操,你们看那鳞甲,子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wa%x^s-w.=c^om”

“这什么防御力啊,装甲车吗??”

有人翻出了秦岚之前说的那句话。

“物理防御极高。”

导播适时地把秦岚先前在空中的那段语音做了一个回放:

——“鸟龙族。全身覆盖淡红色鳞甲,物理防御极高。”

弹幕爆了。

“他全说对了。每一个字都对了。”

“之前说吃翔的那位呢??出来!!”

“不是,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

十秒钟的火力倾泻,打空了三个弹匣。

效果为零。

那些鹰麟鸟被激怒了。

它们的叫声变了。

原来是尖锐的、单调的叫,像婴儿哭。

现在变成了一种短促的、急骤的嘶鸣。一只叫完,第二只接上,第三只、第四只。

像在传递信号。

然后它们分开了。

三十多只鹰麟鸟在盆地上空重新编组。

五只继续追吉吉卡列。

七只扑向另一支还没落地的小队。

三只脱离主群,朝西北方——秦岚和赵嘉艺的方向飞去。

剩下的。

近二十只。

全部调头。

朝救援直升机冲过来。

“它们在分工。”机舱里有人喊了出来。

声音里的恐惧已经遮不住了。

领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横著一道疤。他用了两秒钟判断形势。

打不穿。

打不死。

还把它们惹毛了。

二十只,朝直升机来了。

“撤!”他吼了一声。

“长官!下面还有人——”

“撤!!”

旁边一个年轻的救援队员伸手指著下方。

吉吉卡列的降落伞彻底碎了。他在自由落体。

“我们不救他了吗?!”

领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他妈想不想活。”

一句话。

年轻队员的嘴闭上了。

直升机猛地拉升,机身倾斜了将近四十度,朝来时的方向全速撤退。

二十只鹰麟鸟追了大概八百米。

没追上。

它们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然后掉头飞回了盆地。

像是有领地意识。

出了范围就不追了。

……

“救援跑了。”

“真跑了。”

“吉吉卡列还在掉啊!没有伞了啊!”

“三百米自由落体……”

“别看了。”

“完了。”

画面没有再给吉吉卡列特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百米的高度,没有伞,终点只有一个。

直播间安静了五秒。

然后弹幕方向变了。

“你们看没看到?有三只鸟朝秦岚那边飞了!!”

“卧槽!!”

“秦岚他们还在空中!!降落伞还没收!!”

“完了完了完了——”

“三只应该比安鲁斯那边少吧?安鲁斯那是六只——”

“少有屁用?安鲁斯那把两千美金的刀都切不动那鳞甲,秦岚拿什么打??”

“他还抱着那把伞呢……”

“伞??你指望他拿伞打鸟??”

……

秦岚听到了。

身后的风里多了一个声音。

短促,尖利,由远及近。

他没回头。

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搬山魁首的记忆里有关于鹰麟鸟的一切——包括它们追猎时那种独特的换气频率。

三只。

距离大概一千二百米。

以鹰麟鸟的飞行速度,还有不到四十秒。

山脊还有两百米。

来不及。

差一点。

“赵嘉艺。”

秦岚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往左偏三十度。”

“什么?”

“往左偏。”秦岚说,“左边的坡上树冠密,你从树冠上砸下去,有缓冲,摔不死。”

赵嘉艺的脑子转得很快。

往左偏意味着她会提前脱离秦岚的轨迹。

偏了之后,鹰麟鸟追的就不是她。

是秦岚。

“你呢?”她问。

秦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金刚伞从腋下取出来,握在右手里。

姿势变了。

“左偏三十度。”他又说了一遍。“现在。”

赵嘉艺拉了伞绳。

她的身体开始朝左侧滑去。

风把她推远了。

二十米。

四十米。

她在风中回了一次头。

秦岚的道袍在风里翻著,整个人悬在大约一百五十米的高空上,右手握伞,左手攥著伞绳。

身后的天空里,三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赵嘉艺把头转回去。

牙齿咬著下嘴唇。

咬出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