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你叫电磁炮?画个图很难吗?

显示屏上,第137次发射的数据宣告了又一次失败。lu~oqiufen-g.c om

炮管内壁的烧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刺眼,从三点钟方向一直蔓延到七点钟方向,最深的那条裂纹已经啃进了炮管基材三毫米。再打三发,这门炮就得报废。实验室里五个人,四个盯着屏幕不敢吭声,一个在角落里发呆。

李教授把文件夹摔在操作台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闷响,仪器都跟着颤了颤。

“脉冲波形调了十二次,炮管材料换了四批,冷却系统改了八遍烧蚀纹还是长这样!”他的手指戳在屏幕上的高清照片上,指节发白,“三年了!一百三十七发!每一发都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种纹路!规律呢?规律在哪?你们谁能告诉我?”

没人能告诉他。师兄低着头假装调参数,师姐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两个研一的学弟缩在工位里大气都不敢出。这三年里同样的场景上演过太多次了李教授从不骂人,但他那种压着怒火的平静比骂人更让人难受。

“一年半了,一轮实验周期,谁给我看出点规律了?”李教授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谁?”

安静。只有冷却系统的嗡鸣声。

角落里有人抬起头。

“李老师,我觉得可以试试调整脉冲波形。”

李教授转头。林舟站在角落里,一只手还插在实验服的兜里,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逞能。那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烧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你一个研二的懂什么?我做了二十年电磁炮,烧蚀机理是这门学科里最难啃的骨头。波形调了十二次都”

没说完。林舟从他身边走过,拿起操作台上的数据记录本翻了两页,然后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李教授闭上嘴。当林舟翻那两页数据时,手指停在了两处他看过一百遍、从来没觉得有关联的数据上。

林舟开始画。

第一笔,炮管横截面。三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两点标记,干脆利落。第二笔,脉冲波形斜率曲线。曲线在零点三毫秒处被截断,换成了s形缓升。第三笔,电流密度分布图,他把三点钟方向的电流密度重新分配,沿着炮管圆周均匀扩散,每一处偏导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实验室里只有马克笔在白板上摩擦的声音。qixi&ao&sh@uo.com

师兄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师姐的笔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两个学弟站起来踮着脚往白板方向看。

李教授站着没动。他的眼睛跟着林舟的笔画一行行往下走,从波形曲线走到电流密度图,从材料相变方程走到湍流修正参数。一组他从未见过的积分变换流畅地从马克笔下滑出来,像一条一直存在于某个地方的暗河被忽然凿开了口子。

马克笔在第四块白板上停住。

林舟退后一步。四块白板,写满了。脉冲波形修正方案、炮管材料替换方案、冷却系统参数修正每一步后面都跟着完整的数学推导,每一步都把前面那一步嵌套成因果链。

更恐怖的是,李教授的实验数据里那些被他反复看过一百遍的次级效应那些他以为是杂讯的数据点,那些他找不到物理意义的微小波动全被林舟用红线串联起来,标注了物理意义和关联路径。

这是被嵌在数据里的隐藏变数,是埋在一百三十七次失败底下的完整拼图。

李教授盯着第一块白板上的积分变换,瞳孔在剧烈收缩。这个变换不可能是研二学生能写出来的不,不可能是他见过的任何教科书上有的。但推导每一步往下走,下一步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前一步上,没有任何跳跃,没有任何“显然可得”,每一步都在白板上被完整展开。

二十年的知识储备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二十年的专业训练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推导是对的。

他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但这个推导……”李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没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师兄凑过来看了一眼第一块白板,脸色变了:“卧槽,这个积分变换怎么过去的?”

师姐站到第二块白板前,盯着其中一行方程,嘴唇动了好几次:“他把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边界条件重新定义了不对,不是重新定义,是扩展了适用范围……”

两个学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他们看不懂,但他们看得懂李教授的表情二十年没在实验室抽过烟的教授,嘴上叼著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发抖。

李教授猛地转身,盯着林舟。

“你怎么弄出来的?”

林舟把马克笔放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sosoxs-w.co m

“觉得它应该这样。”

全场死寂。

“觉得它应该这样?”师兄的声调都变了,“你写出来的那个积分变换我博士论文里用了一章才推完,你说‘觉得它应该这样’?”

师姐弯腰捡起地上的笔,握在手里,没写一个字。她的手还在抖。

角落里一个学弟小声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李教授没说话。他把没点的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口袋,转过身,盯着四块白板看了整整三十秒。

三十秒后他说了一句话:“改。现在就改。按林舟的方案改。”

实验室炸了。

师兄从椅子上弹起来调脉冲发生器,师姐冲到计算机前改湍流模型参数,两个学弟各自认领一块白板的推导做平行验证,李教授亲自给材料实验室打电话调纳米晶梯度复合材料的样品。

没人质疑,没人反对。四块白板上每一个推导步骤都被现场的六双眼睛盯过了盯过四百八十秒,没有找到任何破绽。那不是没有破绽,是它根本就不可能有破绽。

林舟站在角落里,看着所有人忙活。

脑子里那个东西又弹出一行字。

【电磁炮烧蚀解决方案推演完成】

【技术评级:s】

【精神力消耗:30%】

【今日推演次数剩余:2/3】

【恢复需12小时】

三个小时后,改造完成。脉冲波形发生器换了新电路,炮管换成了临时改性的复合材料样品,冷却系统参数全部重设。

李教授亲自坐到控制台前,右手食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实验室里六个人,五个屏著呼吸盯着屏幕。林舟站在最后一排,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第138次发射,准备”

“放。”

电磁炮发出了一声低于40赫兹的低沉轰鸣。声音变了以前是金属撕裂的尖啸,这次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后突然松开的低吼。弹丸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射出,正中靶标。

显示屏上数据刷新。

李教授的眼眶开始发红。

炮管内壁光滑。连一丝划痕都没有。三点钟方向那个啃进基材三毫米的裂纹,消失了。

“再打一发。”

第139发。零烧蚀。

“再打。”

第140发。零烧蚀。

“继续。”

第141发。零烧蚀。

李教授撑在操作台上的手,指节还在发白,但这次不是愤怒是震惊。

他转身盯着林舟,嘴唇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老师,我是你学生。研二的。”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号。等待接通的三秒里他的手还在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上,又取下来。

“院长?出大事了。我们这儿有个学生,解决了电磁炮烧蚀。”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立刻过来。别问,你来了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院长跑着冲进实验室。他站在四块白板前看了五分钟,掏出手机拍照,手抖得照片糊了好几张,发到校领导群里时手指还在颤。

消息发出去三秒,副校长只回了两个字:真的?

院长拍了数据屏幕和数据屏幕上的零烧蚀记录。

副校长秒回:我马上到。

实验室里,师兄凑到林舟旁边,压低声音:“林舟,你是魔鬼吗?”

林舟看了他一眼:“魔鬼解决不了电磁炮。”

“……”

师姐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四块写满公式的白板和数据屏幕上那条零烧蚀的平滑曲线。文案只有一句话:我亲眼见证历史,绝绝子!

师姐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她以为是被点赞炸了,打开一看,点赞确实炸了,但评论区更炸。

“真的假的?电磁炮烧蚀解决了?”

“一百三十七发都没解决,你说解决就解决了?”

“国防科大的?实验室数据能公开吗?”

“别又是烟雾弹吧,上次xx所说突破结果是个乌龙。”

“这图里只拍了个光滑内壁,怎么证明是刚打出来的?万一是新炮管呢?”

师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评论会是这个风向。她下意识想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零烧蚀记录是真的”“一百多发都是零烧蚀”“我没骗人”。但这些话打出来,没有数据报告、没有官方背书,谁会信?

她默默删掉了草稿,把手机揣进口袋。

同一时间,那条朋友圈的截图已经被转到了海外。

奥联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深夜值班的情报分析员盯着屏幕上的四块白板照片,放大、锐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拿起内部通讯器:“长官,华国那边有个很有意思的消息。国防科技大学的电磁炮实验室声称解决了烧蚀问题。”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鼻息:“声称。他们之前也声称过。”

“但这次附带了白板照片,上面的公式......我们的人正在做初步分析。”

“结论?”

“还没结论。不过就算公式是真的,实验室数据和列装测试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华国人最喜欢搞这种舆论战,先放一个风声出来搅乱视听,然后拖上三五年再说。”

“那你的判断是?”

分析员把照片关掉,靠在椅背上:“应该是烟雾弹。烧蚀问题是公开的物理瓶颈,全球没几个实验室能突破。如果他们真想让我们信,就该公开数据,但他们不会。”

“那就继续监视。”

“明白。”

于是,大洋彼岸的结论被锁定了:烟雾弹。

而国内网上的评论还在真真假假地翻涌。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在催数据,有人说这又是哪个研究生想拿kpi。师姐那条朋友圈在半个小时之内被转载到了军事论坛、贴吧、微博超话,每个地方都形成了一模一样的分裂态:一半人觉得“国防科大牛逼”,另一半人觉得“放数据再说话”。

胖子在宿舍里刷到这些争论的时候,鸡腿啃到一半停下了。

他想了想,把链接转发给了林舟,配了一句:“你上热搜了,但没人信。”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舟已经睡着了。

而那条“烟雾弹”的判断,将在三天后的一百发零烧蚀测试录像面前,碎成一地玻璃渣。

林舟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宿舍那张窄床上,呼吸均匀,三秒钟就睡着了。窗外,夜色深沉。他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精神力恢复中:31%……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