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盗版贩子!”
在横渡大西洋的漫长旅途中,卡尔对那个远在美国的窃贼反复咬牙切齿,恨意难平。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没错。到头来,正是因为那个肆无忌惮的盗版混蛋,卡尔才会以少年之身,踏上前往美国的远洋客轮。
一开始便是难关。首先要说服父亲和母亲。
他还在特蕾西亚学院里碾压小学生,突然说要去遥远的美国乡下,哪有父母会轻易放行?
不过父亲奥托大公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卡尔告诉他,是去揪住那个偷走“我们家东西”的美国佬的脖子,给他点颜色看看,父亲便哈哈大笑着答应了,甚至觉得这很有“哈布斯堡男子汉”的气概。
母亲玛丽亚·约瑟法却没那么容易松口,担忧与不舍交织。但最终还是在卡尔反复保证以及提出几条条件后,勉强允许了。
真正优秀的儿子,是不会轻易在母亲面前退让的。卡尔稍微表现得强硬了些,母亲一时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反复叮嘱安全。
看来回去之后,得再多尽点孝,好好安抚她才行。
母亲,我会让帝国好好活下去,未来也让您能长长久久、风风光光地安享尊荣。
“殿下,纽约港马上就要到了。”
和卡尔一同前往美国的,正是业务伙伴奥托·特雷斯勒,还有几名以护卫名义随行的奥地利老兵。
这些人正是母亲开出的条件。特雷斯勒本就是生意伙伴,同行理所当然;护卫当然是越多越好,母亲甚至想派更多人,被卡尔以过于招摇为由劝住了。
毕竟,卡尔深知自己这条命现在很金贵,关系到未来的诸多谋划。
抵达纽约后,他们并未停留,而是立即前往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奥匈帝国公使馆。
“殿、殿下......?!”
见到卡尔突然出现的驻美公使拉迪斯劳斯·亨格尔米勒·冯·亨格瓦尔(ladislaus heuller von hengervár),完全掩不住震惊,表情仿佛大白天见了鬼。
换作任何人都会如此。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公使馆突然撞见一位本应在维也纳的皇室成员,谁能不惊?
卡尔年纪虽小,但毕竟是帝国继承顺位靠前的皇族,身份非同小可。
“很高兴见到你,公使阁下。”
卡尔保持着符合身份的礼节。
“能、能见到殿下,实乃在下莫大荣幸。可是,您怎么会......不,不我的意思是,之前并未接到维也纳外交部或宫廷的任何正式联络......”
这位以能力出色、处事灵活闻名的职业外交官,还受封了贵族头衔,此刻却因为一位皇族的突然空降,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成了个出色的糊涂蛋。·搜*嗖·小/说?王′ ·勉¢沸-悦/渎!
“没有提前联络。我是秘密前来,处理一些私人商业事务。”卡尔平静地解释。
“这、这样吗?呵......”
公使努力平复着心情。
皇族的行踪自然不是能随便公开的。满世界嚷嚷,只会平白增添风险与麻烦。
只有小规模的行动,才能迅速而直接地把事情办完。
“公使阁下,我有件事需要你协助办理。”
“我吗?殿下请吩咐。”
“托马斯·爱迪生。我希望你能以公使馆的名义,邀请托马斯·爱迪生先生前来使馆共进晚餐。”
“是那个创立了通用电气的托马斯·爱迪生吗?”
卡尔点了点头。
说实话,卡尔内心恨不得立刻冲去新泽西州的门洛帕克实验室,揪住那个大胡子的衣领。可凡事总得有个顺序。
即便爱迪生在美国靠盗版他的电影大把捞钱,卡尔起初也确实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在现有的法律和外交框架下,他真的很难直接制裁对方。
在这个年代,国际专利制度虽然已经存在,著作权的概念也逐渐成形,可对于电影这种新兴的东西,法律保护却几乎是一片空白,尤其涉及跨国侵权行为。
换句话说,别人偷了你的电影拷贝拿去放映赚钱,从现有的国际法和美国国内法角度看,很可能找不到明确条款来追究。
连二十一世纪的跨国知识产权官司都乱成一团、耗时耗力,更何况这个法律远远落后于技术发展的十九世纪末?
正因为在常规法律途径上几乎束手无策,卡尔才决定亲自横渡重洋来到美国;要是能靠法律文书或代理人轻松解决,他何必亲自冒险跑这一趟?
不过,即便是十九世纪末,也并非毫无办法。美国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国家,联邦最高法院早已设立,司法体系也已基本成形。
只是,即便你满腹冤屈、证据确凿,若只是个毫无背景的外国小制片商,面对爱迪生这样的地头蛇,十有八九也只能败诉,甚至可能连官司都打不起来。
法律本身就没有明确为你的权益提供保护,你又能如何?更何况,对方还会动用影响力。
而在自己的主场美国,托马斯·爱迪生岂会坐以待毙。
他是这个国家最耀眼的发明家与实业家之一,电灯、留声机、改进的电影放映装置,皆因他而名震天下,拥有巨大的公众声望和社会能量。
卡尔冷静地评估过,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相对完善的司法体系,在强大的资本与舆论影响力面前也未必绝对公正,更别说这个金元和政治深度捆绑的年代。·小^说^宅\ ^更`新′最.全¨
若换位思考,自己是美国法官,恐怕也会更倾向于保护本国工业巨头爱迪生的利益。
虽然爱迪生此时的财力和政治影响力,未必像洛克菲勒、摩根、卡内基那样拥有足以左右国家政策的巨力,但他的名声和产业分量同样不容小觑。
正因如此,卡尔才决定亲自前来。
......
以奥匈帝国驻美公使馆的名义邀请托马斯·爱迪生前来共进晚餐,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由亨格瓦尔公使亲自发出措辞得体的请帖,除非真有十万火急的要务,否则即便是摩根、卡内基那样的巨头,也都会欣然应允。
所有伟大的事业,往往都是从这样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开始的。
想赚钱?想解决问题?要是只一屁股坐在维也纳等,麻烦是不会自己消失的,钱更不会自己走到你面前来。
奥匈帝国即便不是德意志帝国、大英帝国那样的顶级列强,也仍是屹立在欧洲中部、领土辽阔、人口众多的庞大帝国,是国际舞台上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
美国是新兴的民主共和国也好,奥匈是古老保守的君主制也罢,在务实的企业家眼中,很多时候都无所谓。
只要有机会接触权力、开拓市场或解决麻烦,这些人连地狱尽头都敢闯一闯,更何况是外交使馆的晚宴。
当然,卡尔并没有向爱迪生方面透露自己会亲自到场。
按照严格的社交礼仪,若不提前告知有其他重要宾客出席,确实算有些失礼,但卡尔并不想对一个盗贼顾虑得那么周到。
“晚餐时,有一位能让席间生辉的特殊贵客将会出席,希望爱迪生先生不会介意?”
公使在邀请时,巧妙地留下了悬念。
“哈哈,既然是亨格瓦尔公使阁下亲自担保的贵客,那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我非常期待。”
爱迪生爽快地答应了,他大概猜测是某位来自欧洲的银行家或贵族,或许能带来新的投资或技术合作机会。
当晚,公使馆一间装饰著水晶吊灯和欧洲油画的餐厅里,坐上了亨格瓦尔公使与托马斯·爱迪生。
爱迪生看起来心情不错,正与公使谈论著美国与欧洲的技术发展。
在亨格瓦尔公使的示意下,卡尔在约定的时间,现身于餐厅门口。
“这、这位是......?”
爱迪生大概万万没想到出现的会是一个孩子,他略显错愕地向身旁的亨格瓦尔公使投去询问的目光。
卡尔没有立刻开口自我介绍。一位心怀不满的皇族,在关键摊牌前,嘴唇向来是沉重的。
见卡尔不语,亨格瓦尔公使立刻起身,走到卡尔身旁,开口道:
“爱迪生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我们伟大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陛下的侄孙,卡尔·弗朗茨·约瑟夫大公殿下。”
爱迪生听到卡尔的全名与头衔,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荣幸。能拜会伟大哈布斯堡皇室血脉的后裔,实乃在下毕生幸事。我是发明家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
他迅速调整表情,展现出热情与尊敬。
“幸会,爱迪生先生。我是卡尔·冯·哈布斯堡。来到美国,能见到像您这样闻名世界的著名发明家,我也感到很高兴。”
卡尔笑着与爱迪生握了握手。
爱迪生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为能结识一位欧洲皇族而真心感到兴奋。
呵,希望你待会还能笑出来,混蛋。
我可不是因为想笑才笑的。
就这样,卡尔面带微笑的与爱迪生寒暄了一番。而接下来的用餐气氛,至少在表面上看十分融洽。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扮演着一个对技术和美国充满好奇的早慧贵族少年。
爱迪生则因为一位年少的欧洲皇族突然来访,并且似乎对自己感兴趣,而显得格外兴奋。
亨格瓦尔公使虽然奉命安排了这次会面,但并不知道卡尔此行的真正目的,因此也始终保持着外交官式的微笑,引导著话题。
“殿下在欧洲,可曾看过电影这种新奇玩意儿?”
爱迪生主动提起了这个他目前最感兴趣的话题。
毕竟,面对一位可能的未来赞助人,谈论自己正在全力进军的新产业,再正常不过。
“电影啊......”卡尔放下刀叉,做出思考状,“我认为那是个非常有前途的产业,一种全新的艺术与娱乐形式。”
“哦,殿下能有如此见识,真是太好了!您看过例如《月球之旅》和《维也纳邂逅》这类影片吗?它们最近在欧洲颇受好评。”
“当然看过。奥地利一向对文化产业十分重视。事实上,我对这些作品印象相当深刻。”
卡尔说自己当然看过,爱迪生的谈兴顿时更浓了,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滔滔不绝地谈论电影技术将如何进步,这个行业前景何等光明,还透露说自己的公司也已经正式开始制作电影,并计划创建庞大的发行网路。
虽说他是个偷走卡尔电影拷贝的“窃贼”,但不得不承认,其商业眼光和执行力确实毒辣。
他已经满脑子想着要掌控整个美国电影界了。
就像在原历史中,在爱迪生的高压专利诉讼和商业策略之下,不少独立的美国电影制作人未来被迫西迁,最终在加州洛杉矶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镇,催生出了那个日后举世闻名的“好莱坞”。
不得不说,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爱迪生先生也已经亲自参与制作电影了?”
“是啊,殿下。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为一个新产业感到心跳加速,充满斗志,真是难得。”
“那么,像电影这样凝聚了创作者心血的成果,在各国法律尚不完善的情况下,要如何加以保护呢?辛辛苦苦拍摄出来的故事和画面,如果被别人随意拿走,而原作者却得不到任何回报,未免让人觉得太不公平,也太空虚了吧。”
“哦?殿下竟然能想到这一层,真是聪慧过人。”
爱迪生略显惊讶,他确实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贵族少年会提出如此切中要害的问题,
他似乎真心感到意外,双眼不由得睁大,重新打量了一下卡尔。
“我父亲常说,无知之人往往守不住自己的权利与财产。”卡尔引用了一句并不存在的“父亲的教诲”,“而像我们这样有所承担的人,则应该懂得竭尽全力去守护它们。”
“说得太对了,殿下!既然我已经决心投身电影领域,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推动制定更明确保护电影专利和权益的法律。而且......”
爱迪生似乎对此深以为然,立刻联想到自己正在筹划的商业壁垒。
“我打算为电影拍摄和放映设备申请专利。名正言顺地把技术壁垒筑高,这样才能稳稳地占据市场,干掉那些潜在的竞争对手。”
不愧是爱迪生。虽是个手段不光彩的盗贼,却有着天才般的商业手腕,这种合法垄断的策略,确实值得学习。
卡尔心中冷笑。
不过,戏演到这里,铺垫已经足够。
某位皇族已经忍无可忍了。
卡尔脸上的少年式好奇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爱迪生先生说得很有道理。那么,在法律尚未出现之前,又该如何呢?”
“在没有法律的蛮荒时代,想守住自己的东西,自然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
爱迪生回答的理所当然,这正是他一贯的信条。
卡尔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接着,他抬起眼,说出了那句准备已久的话:
“原来如此。那为了守住偷走的我的电影,你确实准备拼尽全力了吧?”
“......什么?”
......
与此同时,亨格瓦尔公使嘴里正在咀嚼的食物,直接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