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渺小的开始

1896年,在卡尔九岁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变化。^8′1~k!s.w?.^c!o?m¢

他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比他小八岁的弟弟马克西米利安诞生了。

卡尔父亲和母亲的夫妻关系早已糟糕透顶,但大概还是想履行皇族的义务,最终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

对于哈布斯堡这样的皇族来说,子嗣之事极为重要,即便是奥托大公那样放荡不羁的人,显然也无法对此完全置之不理。

不过,凡事有好便有坏。卡尔的父亲在外头也给他添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在外面到处风流,果然还是闯祸了。

母亲玛丽亚·约瑟法得知后,只是叹了口气,说一句“果然如此”,并没有闹成大吵大闹。

在这个时代,有钱又有权势的贵族男人养一两个私生子,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即便她是王族出身的公主,也无力改变什么。

而后,卡尔的祖父,卡尔·路德维希大公,死于伤寒,帝国的继承权序列发生了重要变动,转到了卡尔的伯父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名下,卡尔的父亲奥托则成了第二顺位继承人。

继承权的剧烈变动,想必给年迈的皇帝和整个皇室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与紧张感。

也难怪如此:皇太子鲁道夫早已在梅耶林自尽,现任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弟弟、曾经远赴墨西哥称帝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早已遇害,而排行第二的弟弟卡尔·路德维希大公如今也因病去世。

直系继承人接连倒下,谁能心安理得。

理所当然,卡尔父亲和卡尔自己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不久后,皇帝便下令将他们一家召到了帝国的首都维也纳。

韦特尔湖畔森林里的城堡空气清新、山水宜人,固然令人满足,但人终究要走向权力的中心。

毕竟,这个古老帝国的一切,终归都会向首都汇聚。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小·说′宅* \最,新′章~节~更,新`快-”

抵达维也纳后,迎接他们的是一座位于市区富丽堂皇的宫殿。

如果说他们原先住的,是宛如童话般的林中城堡,那么眼前这座奥加尔滕宫(palais augarten),则毫不掩饰地彰显著哈布斯堡皇家的威严。

建筑外观优雅而恢弘,中央穹顶高耸,附近铺展开来的是线条严整的法式庭园,几何图案般的花坛与笔直的道路,仿佛把权威与秩序一笔一划刻进了大地。

据说这是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特地为他们一家拨出的居所,并且拨出专款进行了大规模翻修。

不愧是统治帝国近半个世纪的皇帝,出手就是阔绰。

“怎么样,小子?”

父亲奥托大公把卡尔一把抱起,得意洋洋地问道,仿佛这宫殿是他自己挣来的一样。

而卡尔咧嘴一笑,朝着宫殿竖起了大拇指。

在帝国的首都,能住进如此宏伟堂皇之地的人,又能有几个?

这种比任何人都要特别,身处云端的感觉,总是能把卡尔的胸口填得满满当当。

他之所以想要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并非没有理由。

都被这种极致的荣耀与特权冲昏了头,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真要放手,眼前这座宫殿,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也会随之飞走。

若是将来能登上皇位,像美泉宫、霍夫堡宫那样的无数皇家建筑与庞大财产,都会落入他手。

啊——那怎么可能放弃。

而且该承认的还是得承认。卡尔父亲能从老皇帝手里得到这些,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在卡尔眼里,父亲像个不成器的浪荡子,可他依旧深得皇帝弗朗茨·约瑟夫的宠爱。

据说奥托大公自幼凭著俊朗的外表和那种顽童般的性子,便受到了皇室的关注与偏爱。

所以,这样一座奢华的宫殿才会落到他们家头上。?k!a^n s!h`u~d·i/.·c¢o?m′

甚至有传言说,它比第一顺位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在维也纳的居所还要宽敞。

“卡尔,今年也该去上学了吧?”

当卡尔和父亲对着新宫殿展望未来时,热衷教育的母亲玛丽亚·约瑟法满怀期待地说道,仿佛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儿子走进维也纳顶尖的学校,在那里大放异彩了。

那是自然。对母亲而言,那个被众多家庭教师们齐声称赞为天才的儿子,到了精英云集的学校里去“教训”其他贵族子弟,会是多么一件令她欣慰的事。

那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而是所谓的“高级狩猎场”。

卡尔将要就读的学校,又怎么可能普通。既然是皇族,自然要进配得上皇族身份的教育机构。

在那里,卡尔也得为了自己的目标,顺便满足母亲的期待,去当一回“别人家的孩子”。

“脚踢北海幼儿园”这种事,拥有两世经历的卡尔比谁都在行。

毕竟,他前世所在的国度,本就是一个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著称的地方。

桀桀桀,小家伙们,等著吧!在足以蚕食一个国家的疯狂教育中,不仅活下来,甚至还把它吞了个干净的我,要来了!卡尔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当然了,母亲。我会在学校里也好好努力的。”

卡尔是个“乖儿子”,于是给出了母亲最想听到的回答。

“果然是我的好儿子。”

母亲像从前一样,对卡尔露出满是信任与骄傲的笑容。

听话,又成绩出众,她对这个长子从来没有半点怀疑。

学校里将要学的东西,不过是之前家庭教师课程的延伸与系统化罢了。

卡尔内心的目标,是尽快跳级,早早毕业,获取更多自由时间和资源。

被称作“美好年代”的这和平时光会如何终结,他心里一清二楚。

从今以后,已经不能再一边游手好闲,一边慢慢读书了。

因为一场足以让旧世界燃烧、将一切秩序彻底改写的大战,正如同地平线上的乌云般缓缓逼近。

在首都维也纳这几年能攫取到多少资源、创建起多少人脉,将直接决定他与这个帝国的未来。

总之,卡尔越发觉得,这个国家,除了他,谁都不行。

......

特蕾西亚学院(theresianum),原本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夏日别宫,在玛丽亚·特蕾西亚(maria theresia walburga amalia christina)女皇的资助下,改建为一所旨在培养即将步入公职的优秀青年的教育机构。

如今,这里理所当然地成为皇族、高阶贵族与富裕上层资产阶级子弟就读的精英学校,在奥匈帝国众多教育机构之中也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帝国境内,尤其是奥地利与匈牙利两地,身居要职者中有无数人出身于特蕾西亚学院,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而在特蕾西亚学院里,确实有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年纪这么小,举止竟如此端肃沉稳。”

“等他成年后会展现怎样的风采,真令人期待。”

“看他的学识和气质,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吧?”

“嘘!这种敏感的话题,怎么能在外面随便提起?”

就连学院的教师与职员,见到那位年幼的学生时,也时常会忍不住低声议论几句。

卡尔大公子,或称卡尔·冯·哈布斯堡—洛林。

凡是冠以“哈布斯堡”之姓的皇族,本就引人注目,而他那远超年龄的谦恭举止与自然流露的高贵气度,更是衬得他格外出众。

不仅如此,他以低于常规的年龄入学特蕾西亚学院,却成绩优异,甚至连连跳级,所受到的关注度自然水涨船高。

他虽为旁系,但在帝国继承顺位上已位列第三。

第一是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第二是其父奥托大公,因此并非全无登临皇位的可能。

如今在维也纳的宫廷与上流社会圈子里,私下流传着一个愈来愈盛的传闻:弗朗茨·斐迪南大公或许将不顾一切,与一位出身并非贵胄的平民女子结婚。

倘若他果真如传闻那般缔结这门第不当的婚姻,依照哈布斯堡王朝古老的《皇室婚姻法》对婚姻门第的严苛传统,他极有可能失去继承资格。

那么,这位紧随其后的年轻皇族,便极可能走向皇位。因此,卡尔所受到的关注,早已不同于一般的皇族子弟。

——这,便是如今特蕾西亚学院里关于卡尔的传闻。

嗯。说实话,学院生活对卡尔而言,并非一切都那么轻松。毕竟天地广阔,天才如云。

彼时的奥地利维也纳,绝非一座无足轻重的城市。

自数百年前起,它便是中欧的文化与政治枢纽,历史厚重,名家荟萃,艺术家、作家、音乐家、思想家云集其间。

帝国的首都,又怎可能寒酸。

也正因环境优渥,思潮活跃,几年之后,阿道夫·希儿、列夫·托洛茨基、约瑟夫·斯大林这类日后叱咤风云、搅动世界局势的人物,也都曾在此短暂停留或居住过。

希儿与斯大林……想到这里,甚至让人怀疑,后来那段惨烈无比的世界历史,是否多少都与这座奥匈帝国的首都脱不开关系。

维也纳,真是个奇怪又关键的人才与思想中转站。

总之,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涌现出各种英才,本就是理所当然,童年时期便崭露头角,被称为神童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在学院里,确实有些孩子拥有卡尔常识之外的特殊天赋,比如对数字异常敏感,或者语言天赋惊人。但最终,卡尔仍稳稳守住了“最优秀学生”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