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雏鹰初振羽

目前,大目标已经确定。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首先,卡尔打算为了帝国的生存而奔走一番。

他知道这很难,但他无法放弃。

这个帝国比法兰西与德意志更为庞大,疆域仅次于俄罗斯帝国;

人口规模也仅次于俄国与德国,坐拥数百万大军、雄厚国力,并且拥有能够自行建造最顶级主力艦的工业技术,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可以说,这顶“帝国皇帝”的王冠,就算近乎不可能到手,也会有无数人拼了命的想要去伸手。

虽然只要卡尔什么都不做,这个帝国就会自己滚进他的怀里。

但就算黄金近在眼前,前方亦有荆棘,不能因此摆烂。

况且,以卡尔所掌握的知识与野心,他根本不可能像这个时代的普通人那样平凡地活着。

怀揣如此高远的野心、如此接近不可能的目标,他更不该浑浑噩噩。

不过眼下,卡尔也无法立刻成就什么大事。

现在的他,实在太年幼了。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顶多就是挥着短胳膊短腿,冲进老皇帝居住的美泉宫,大喊一声:“你们的帝国完了!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来统治!”

然后皇帝多半会被侄孙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而母亲则会一边骂着“闯祸的样子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一边用藤条抽得他屁股和大腿生疼。

身体是孩童,精神却早已成熟的卡尔,若真落到那般田地,恐怕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现在的卡尔需要先整理计划,为“帝国的生存”这一宏大目标,设定一个个可达成的小目标。

首先必须拥有的,自然是能够介入帝国政治的影响力。

如果能阻止世界大战,那是最好不过;若做不到,也至少要拥有改变局势,为帝国争取哪怕一点点优势的政治力量。

其次,还需要一支能够在背后稳稳支撑他的军队。

倘若能以政治手段阻止或推迟世界大战,自然是上策;可也有人说,大战终究不可避免。

既然如此,想要在大战中活下来,除了取胜或迅速结束战争,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强大的军队,绝对不能放弃。

尤其是奥匈帝国的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表现得并不尽如人意。

这个以皇帝为核心,维持着数百万大军的帝国,在和平年代足以令人仰视。

可世界大战,却是连一般列强都无力掌控的巨大混沌漩涡。

说实话,有时候真的要怀疑奥匈是不是列强。

毕竟就连单独与俄罗斯帝国交战,挨打的往往也是奥匈。

而在这种情况下无奈高喊“救命”,回应帝国求援的,正是与之关系最为亲密的德意志帝国。

德意志帝国慷慨地递上了所谓的“空白支票”。

然后,德意志就一边“我避俄罗斯锋芒”,一边高喊著什么“我们要去法国!”,启动了施里芬计划,试图通过西线速战速决。

于是,在德国对法兰西发动猛攻的同时,奥匈帝国却不得不在东线独自顶住俄罗斯帝国。

许多人常因俄日战争的失败而轻视当时的俄罗斯帝国,但事实上,俄罗斯帝国拥有堪称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广袤领土与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常备军。·x`i¨a?o*s¨h,u.o¢y e¢.~c-o-m.

与这样一个国家接壤,任何国家都会心生寒意,这也正是俾斯麦生前一再告诫德国要避免与俄罗斯发生摩擦与冲突的原因。

说到底,俄罗斯帝国真是个“有害无益”的对手。

与之交战,既无战利可图,又难以彻底取胜,更不可能将其征服。

这一点,法兰西那位身材矮小的皇帝(拿破仑),以及德国那位留着奇特小胡子的元首,早已用亲身经历证明过。

正是在与这样一个国家对峙的同时,还被迫分兵他线,奥匈帝国才陷入四面受敌的困境。

不过,虽谈不上打得多么漂亮,但在义大利战线、巴尔干战线、东部战线等多条战线上,帝国确实充当了结结实实的“肉盾”。

当然,奥匈最终仍因力有不逮而不得不依赖德意志帝国的支援,可这难免不让人在心中留下一个疑问:

如果当初能再打得好一点,会不会是另一番结局?

德意志帝国本就以善战著称,若奥匈帝国能够稳稳托住后方,发挥出与自身体量相称的实力,或许,真的未必没有转机。

毕竟,德意志、保加利亚、奥斯曼帝国的表现,确实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更何况,卡尔掌握著未来。

那个再怎么顽强,谁也无法真正征服的俄罗斯帝国,只要撑下去,终究会自行崩塌。那场1917年的革命。

若奥匈帝国能够顶住压力,而德国在西线全力以赴击垮法兰西,那么,开启谈判的大义名分自然会出现。

若一切都能如此顺利运转,帝国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而帮助卡尔实现这些一个个“小”目标的关键,就是金钱。

在这个时代,金钱并非一切,毕竟仍是帝国林立的年代。

但如果再加上卡尔的身份呢?

那就几乎没有什么限制了。

只要有钱,能做到的事情便会多得多。

皇族的身份,自出生起,便站在俯瞰众人的高度。

也正因如此,才会滋生出那些仗着阶级与出身便肆意张扬的人物。

那么,钱从哪里来?就算卡尔知晓未来,也不可能凭空掏出所有新技术。

即便真有那些技术,也依旧需要资金。招揽人才、进行研究,一切的起点都是钱。

只是,真正付诸行动,还得稍微往后推一推。

“卡尔,该学习了吧?”

母亲玛丽亚·约瑟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此时此刻,卡尔还必须做一个乖乖听父母话的好孩子。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

“卡尔,这次特地请来了声名卓著的学者,你一定要好好听。将来会派上大用场的。”

几天后的早晨,母亲一边替卡尔整理衣领,一边再次叮嘱。卡尔却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

卡尔的母亲对教育极其上心。_小_说*宅· `追¢最.新?章′节¨做父母的本就如此,可她的热情明显得有些过头。

“卡尔,人要活得像个人样,多看、多学。”

那父亲是不像个人样吗?

“还有,千万别学你父亲,绝对不许。”

果然如此。

“就当把你父亲忘了也好。”

嗯……其实从那场“坠马事件”以后,母亲就尽量不让卡尔和他那个父亲见面了。

奥托大公似乎也乐得清闲,很少回到这座位于韦特尔湖畔的家族城堡。

卡尔也能理解。毕竟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那个人,一喝醉就跑去当裸体骑士,不敏感才奇怪。

母亲玛丽亚·约瑟法本是萨克森王国的公主,出身高贵,唯一的丈夫却成了这副德行,心里怎会没有怨气。

也许她恨不得把父亲埋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可现实做不到,只好把心思都用在孩子身上。

卡尔父亲似乎也对母亲的做法彻底寒了心,几乎不再回家。想必又在什么地方搂着情妇喝酒作乐吧。

他真是把“酒池肉林”活生生演给人看了,既可笑又有点让人羡慕。

说到底,想要权力的人,不就是为了能过这种随心所欲的日子吗?

总之,在这个时代,幼年的皇族本分只有一件事——读书。

就像放在现代,即便日子再紧,父母也从不会吝啬对子女教育的投入,这个时代又怎会例外。

母亲为卡尔组建了一支家庭教师团,清一色都是名声显赫的学者和贵族。

不愧是皇族。给一个连学校都没去过的孩子授课的,竟不是街头随处可见的大学生,而是这等人物。

以幼童的教育而言,未免显得过于隆重,但在这个时代,皇族的地位非同寻常。

与其说过度,不如说人人都想挤进来,争着给皇族授业,毕竟这可是将来能写进履历、光耀门楣的资历。

当然,真正要接受这些家庭教师教育的卡尔,心里只剩叹气。

历史、文学、科学、数学、语言,一应俱全;还要加修神学与哲学。等年纪再大些,难度更高的课程,以及与军事有关的内容,也会接踵而来。

可卡尔还是接受了。既然立下要让这个濒死的帝国存续下去的目标,又怎会被这点学习压垮。

其实卡尔目前接受的教育,和历史上那位在梅耶林悲剧(mayerling incident)中自杀的鲁道夫·弗朗茨·卡尔·约瑟夫(rudolf franz karl joseph)皇太子所经历的教育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据史书里记载,他七岁起便在枪声中起床,在近乎军营的严苛军纪下受训,科目繁多到令人窒息。

即便以十九世纪末的标准来看,那样的教育也称得上残酷乃至野蛮。与之相比,卡尔的母亲反倒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家长。

卡尔没有怨言。反正学习本就是一辈子的事,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科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可终究还是孩子该学的层次。

对经历过前世高考历练,在题海里厮杀过的卡尔来说,还不至于被这些压垮。

而且动机充足:要实现目标,就必须要读书。

毕竟身为皇族,他根本不需要白手起家、莽撞硬闯。

努力学习,然后换来母亲的信任和赞赏,再多拿些零用钱、争取更多资源,不是更明智吗?

看看他们一家居住的这座韦特尔湖城堡吧,何止气派,简直是金碧辉煌。

只要读书用功,不仅能稳固皇族的身份、赢得父母的信赖,甚至还能更早地触及家族的人脉与影响力。

既然如此,又怎能不读书呢。

不如趁早尽点孝,顺便“啃一啃”家里的老本,为将来的宏图大业攒下第一桶金和第一批人脉。

......

年幼皇族的家庭教师。

这是一个能够教导皇族的荣耀职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毫无顾虑。

把自己掌握的知识传授给他人,本就是另一回事,而教学对象若是孩子,更是比普通学生困难上数倍。

小孩子,尤其是连小学年纪都还不到的孩子,说成是自然灾害也不为过。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狡黠得足以让大人头疼,只凭气氛就能分辨谁在上位、谁在下位。

说得难听点,若是年幼的皇族一边哭一边跑去抱住大公或大公妃,指著家庭教师说不喜欢,那该怎么办?

当然,大人多半会觉得只是孩子闹情绪,事情本身不会闹大。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家庭教师,心里恐怕早就凉了半截,在这圈子里名声也要受损。

这里是一个皇帝存在的帝国,而卡尔,是皇族。

不过,卡尔把那些前来任教的家庭教师的担忧,彻底粉碎了。

第一位到来的是一位历史学者,名叫路德维希·冯·贝格曼,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胡子。

“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热情的接待……”

当卡尔和母亲亲自走到城堡门厅迎接时,冯·贝格曼教授露出极为感动的神情,摘下帽子低头致意。

卡尔是皇族。只要不卑不亢、以礼待人、尊重对方,对方就不可能不对他心生好感。

仅凭第一印象,卡尔就已经占了上风。

“呵呵,这孩子说想亲自出来迎接您呢。”

母亲玛丽亚·约瑟法似乎因卡尔这么懂事而感到高兴,微笑着说道。哪怕是皇族,面对下属也该守礼。

皇族的根本,不正是品性与高雅得体的气度吗。

“殿下如此款待,在下实在惶恐。”

虽说卡尔还是个孩子,但既是皇族,又有身为大公妃的母亲亲自出面,不感动才怪。

就像这次,贝格曼教授起初看起来似乎并不习惯教导皇族,在开始讲第一节课时满脸紧张,语气也有些生硬。

但卡尔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时不时点点头。

教授很快发现,这个孩子不仅不吵闹,而且似乎真的在听。他渐渐放松下来,讲解也变得流畅生动。

但这么快就满足了?某人可不会就此打住呢。

当教授讲到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婚姻政策与“让别人去打仗吧,你,幸福的奥地利,结婚去吧(tu felix austria nube)!”这句名言时,他顺口提了几个相关的地名和年份。

“所以,殿下,通过联姻,我们获得了勃艮第的遗产,包括富庶的尼德兰……”

“老师,”卡尔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孩童的清脆,

“您刚才说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与勃艮第的玛丽于1477年结婚,那么他们镇压根特叛乱、确立对尼德兰的控制,是在1480年代初期对吗?另外,他们的儿子‘美男子’腓力,与卡斯蒂利亚的胡安娜结婚,是在1496年吧?”

冯·贝格曼教授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您已经理解了吗?而且记住了这些年份?”

目前讲的内容虽然不算高深,但也是普通成年人对历史稍有了解才能记住的程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才听了一遍就……?

卡尔心里笑了笑。再难的内容,也不过是普通成年男子能懂的程度,他前世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穿越过来后感觉又聪明了不少,还带着成年人的理解力,不可能理解不了。

一讲解,卡尔就当场全记住,理解得飞快。

不闹情绪、能长时间专注、然后吸收迅速。表演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

家庭教师看着卡尔的表现,脸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露出一脸陶醉的笑容。

“殿下真是聪慧过人。”

“都是老师教得好。”

“呵呵呵。”

游戏结束。

皇族的尊重,天才般的学习能力,再加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恭维,有哪个家庭教师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

接下来的几天,数学、基础科学、语言……每一位新来的教师都经历了类似的震撼。

“殿下毫无疑问是天才……”

“啊?”

课程结束后,冯·贝格曼教授在书房里拉住卡尔的母亲,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殿下确实是天才!”

突如其来的断言让母亲有些愣神,而家庭教师却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讲述卡尔究竟有多么天才。

“我再说一遍,夫人,殿下无疑是天才,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非同凡响,而真正走进课堂后我才切身体会到,与普通孩子不同,甚至胜过成年男子的……”

十九世纪末,卡尔的家庭教师正亲身演绎著什么叫即兴说唱。

那个年代的学者多半受过古典修辞与演说训练,如今这般一气呵成的长句,正如同那种学术演讲的夸张变奏。

那位家庭教师的学识果然名不虚传,对卡尔的称赞,甚至远超卡尔自己的预期。也难怪,人们总愿意信任有学问的人说的话。

而这不正是“子嗣抽卡”的乐趣吗?人总得看到投入有所回报,才会乐在其中。

虽然教师说得快到几乎听不清内容,但卡尔的母亲玛丽亚·约瑟法早已心领神会。

这位大公妃在婚姻中饱受挫折,如今全部希望与心血都倾注在儿子身上,听到这样的评价,心中的喜悦自然难以言表。

她望向卡尔的目光里,仿佛已经看到某人“成龙”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