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匣里没寄出的信

石门开启时,并无宝光。

也无灵气冲顶。

门后,只有一间极旧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只黑铁长匣。

除此之外,四周石架上还堆着卷宗、断碑、残甲、以及很多被血泡过又风干的旧纸。

这不像藏宝地。

更像一间被人匆忙封起来的战后库。

“北门剑匣……”楚红衣低声道,“原来匣子后面,藏的是这个。”

苏长夜没有先碰那只长匣。

而是先拿起最近的一卷旧案。

卷宗开头只有一句。

**“北门初裂,守门四族死三。”**

再往下,是一连串血淋淋的记录。

苏家、楚家、萧家、陆家。

曾同为守门四族。

后来门裂、宗门乱、玄蛇殿趁隙插手,四族先后残废。

而天剑宗内部,有长老私通外线,主张“以守门血脉为钥,重开北门”。

看到这里,苏长夜眼底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裴无烬那句“先斩守门血脉”,不是狂言。

而是他当年那一派,沿用到今天的老话。

楚红衣也看见了自己的姓。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所以楚家当年不是败了。”

“是被卖了。”

石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两人都明白。

今天从这里带出去的,已经不是单纯机缘。

而是一份足以掀翻很多脸面的旧案。

黑铁长匣最终还是开了。

钥匙,不是三物齐全。

而是苏长夜指尖那一滴血。

血一落,匣锁即解。

匣中没有神兵。

只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

一枚半碎玉环。

以及一卷用兽皮缠住的薄薄剑谱。

苏长夜先打开信。

信封外,写着四个字。

**“长夜亲启。”**

字迹,正是父亲。

他瞳孔微微一缩,把信缓缓展开。

里面只有很短一段: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死了,也说明裴无烬还没死。

>北门不能开。

>若你已入天剑宗,记住两件事:

>第一,别信内门主事堂。

>第二,若有一日你必须杀裴无烬,先断他左袖里的蛇骨。

信到这里便没了。

没有多余温情。

没有任何叮嘱。

却比千言万语都更硬。

苏长夜把信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看向那卷剑谱。

兽皮一解,里面只记了一式。

名字很旧。

**葬剑印。**

剑谱极薄。

却看得人心口发沉。

因为葬剑印根本不像正常剑法。

它更像一种拿自身剑意、灵力、甚至部分命火一起压下去的封印术。

“这不是给常人学的。”楚红衣低声道。

“对。”苏长夜点头,“这是守门人临死前,拿来和门后东西同归的。”

也就是说。

这玩意儿,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活着回来。

苏长夜却没有退。

他把剑谱收起,眼神很静。

“越是这样,我越得学。”

楚红衣看着他,忽然道:“你和你父亲,真像。”

“我不想像他。”苏长夜淡淡道,“像他,就得死一次给别人看。”

楚红衣没再说话。

可石室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有人进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苏长夜和楚红衣同时回头。

石门口,果然已经站着六道人影。

为首的,正是周沉那一线的另外一名内门执事。

他看了眼石室里的旧案与长匣,缓缓笑了。

“总算找到了。”

“裴长老果然没赌错。”

来人六个。

两个聚气二重。

三个聚气一重。

还有一个,已摸到聚气三重门槛。

这不是抢。

是奔着把他们一起留死在石室里来的。

苏长夜第一时间把旧案和长匣里的东西全收入怀中。

那名执事脸色一沉。

“放下。”

“你先过来拿。”

话音刚落,双方同时动手。

石室太窄。

对方人数优势反而施展不开。

楚红衣一剑顶住左侧两人,苏长夜则借着石架与门柱错位,狠狠干起贴身剑。

一剑断腕。

一剑穿眼。

没有半点花。

可对方毕竟修为更高,人也更多。

第十七招时,那名摸到聚气三重门槛的执事终于找准空隙,一剑自侧后直刺苏长夜后心。

太刁。

太近。

苏长夜来不及完全避。

就在这一瞬,楚红衣竟硬生生撤剑横身,替他挡了这一记。

噗。

剑入肩骨。

楚红衣脸色瞬白。

“走!”她低喝。

苏长夜眼底杀意猛地炸开。

藏锋剑一震,断潮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留半分余力。

黑线一样的剑意横掠整个石室。

最前面两人,当场被从胸腹斜斜剖开。

血喷满墙。

石室里其余几人脸色齐变。

而苏长夜已经一把抓住楚红衣,顺着石室后壁那条原本被黑水半淹的暗缝,强行撞了出去。

身后,怒喝与追杀声同时爆开。

可他们已经不在原路上了。

暗缝后,是地下暗河。

水急,黑,冷得像骨缝里都在结冰。

苏长夜带着楚红衣一起坠进去,刚一入水,身后石缝便被追杀者一剑劈塌。

轰隆声在水下闷响。

两人顺流直下。

楚红衣伤得不轻,血一路在水里散开。

苏长夜一手拖住她,一手死死扣着石壁,直到被水冲出百丈外,才勉强找到一个突出岩洞落脚。

“还能动?”他问。

楚红衣唇色惨白,却仍点头。

“死不了。”

苏长夜先替她封住伤口,随后才坐下喘气。

刚才那一剑,若不是楚红衣替挡,他现在已受重创。

“你为什么替我挡?”

楚红衣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我说过,欠你父亲一命。”

“他当年救的是你,不是我。”

“那就当我今天还给你。”

岩洞里安静下来。

外面只有暗河轰鸣。

半晌,楚红衣忽然问:“信里写了什么?”

苏长夜没有全说,只答了一半。

“写了裴无烬没死透。”

楚红衣竟轻轻笑了一下。

“这倒像他会留的话。”

她顿了顿,又道:“暗河尽头,是出谷旧路。”

“可那里,有一口断崖井。”

“当年你父亲,就是从那井上去的。”

苏长夜点头。

“那我们也从那走。”

因为他知道。

原路,裴无烬的人一定已经封死。

两人顺暗河而下,一路险死还生。

第三日清晨,终于到了断崖井底。

井壁湿滑,头顶只见一线天。

苏长夜正准备带楚红衣往上攀,井口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出来吧。”

“我等你很久了。”

不是裴无烬。

是周沉之前那条线的真正上线。

内门执法副主事,陆沉关。

聚气三重。

而且不是顾沉锋那些货色能比。

这人一开口,井中气机便压得人发闷。

楚红衣脸色一沉。

“麻烦了。”

苏长夜却很平静。

他抬头,看着那一线天。

“你先上。”楚红衣低声道。

“我断后。”

“你伤太重。”苏长夜道,“断不了。”

“那也得断。”

苏长夜却没再争。

他只是缓缓拔出藏锋剑,指尖在剑脊上一抹。

“谁说我们一定要从上面出去?”

楚红衣一怔。

下一瞬,苏长夜突然转身,一剑斩向井底侧壁那片最薄的黑岩。

断潮。

轰!

岩壁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裂口。

裂口后,竟是另一条更窄的斜出石道。

楚红衣眼神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走过。”苏长夜道,“他走过的地方,不会只留一条活路。”

说完,两人直接冲进裂道。

而井口上的陆沉关,直到一掌轰下才发现,井下人影已失。

脸色,瞬间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