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剑匣,原来真的存在

楚红衣不靠近。

只站在对岸,看着那只从黑水里探出的惨白手掌。

“你父亲当年在这里受过一次重伤。”她道。

“那次,是我把他从葬剑涧外拖回去的。”

苏长夜盯着她。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那时你还没资格听。”

这话很硬。

却不虚。

楚红衣继续道:“这手,不完整。”

“它只是被血气引过来的一段残念。”

“真正可怕的东西,还在涧下更深处。”

“你父亲当年拿走了一样东西,所以它一直想追那股气。”

“是这截鞘?”

“不是。”楚红衣摇头,“是比鞘更重的东西。”

苏长夜眼神一动。

骨片、断铁、青铜印……

看来父亲当年从这里带走的,远不止他现在手上的这些。

黑水里的手掌越来越高。

楚红衣忽然拔剑。

“你退。”

“这东西我来压一次。”

苏长夜没退。

“你为什么帮我?”

楚红衣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欠你父亲一命。”

“也因为我讨厌裴无烬。”

她说完,一剑斩下。

剑光极烈。

直接把那只白手劈回黑水。

整条葬剑涧都震了一下。

可楚红衣自己,也被水底反冲出来的死气震得退后两步,唇角见血。

苏长夜这才第一次真正记住这个名字。

这个女人,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

从葬剑涧出来后,当晚便出事了。

顾沉锋带着另外两名裴系弟子,趁夜围杀苏长夜。

他们显然摸准了他是独行回来。

一出手就是死招。

三面合围。

刀、枪、毒针同时到。

可苏长夜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顾沉锋第一刀落空时,心里就沉了。

下一瞬,藏锋剑出。

一剑先断枪。

再一剑,斩开毒针。

第三剑,直接切进顾沉锋肋下旧伤。

噗!

顾沉锋整个人弓了起来,眼底全是惊怒。

“你故意留我到现在?”

“对。”苏长夜看着他,“不然白天杀你,太便宜。”

说完,他一掌印在顾沉锋胸口。

骨裂声起。

顾沉锋倒飞撞树,口鼻皆血。

剩下两人想逃,却被苏长夜借着夜色与林木,一前一后点翻在地。

这一战不长。

可结束时,地上躺了三个人。

两个死。

一个还剩一口气。

苏长夜蹲下身,看着顾沉锋。

“裴无烬让你在谷里找什么?”

顾沉锋咬牙不说。

苏长夜抬剑,轻轻刺进他肩骨。

“再问一遍。”

顾沉锋浑身发抖,最终还是扛不住。

“找……找一卷旧录……”

“还有……一个叫‘北门剑匣’的东西……”

北门剑匣。

苏长夜眼神骤沉。

终于,名字出来了。

可顾沉锋下一瞬便忽然脸色大变,喉间鼓起一团黑血。

他想说更多。

却已经来不及。

毒发。

灭口毒。

顾沉锋睁着眼死去。

而苏长夜站在夜色里,缓缓收剑。

裴无烬藏得果然够深。

连自己人,也只配活到开口前一息。

顾沉锋死后,苏长夜在他怀里搜出一张残纸。

纸上只有半幅图。

图上画的,正是葬剑涧下方更深处的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四个古字。

**北门剑匣。**

不是传说。

是真地方。

而残图旁,还压着一枚极小铜牌。

牌上刻着“裴”字偏旁,却被人故意磨去后半。

苏长夜把残图收起,心里反而更静了。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猜。

而是明明白白。

裴无烬要找北门剑匣。

父亲当年也找过。

而自己,现在正踩在两人都踩过的路上。

天亮前,楚红衣又来了一次。

她看见地上那几具尸体,没有半点意外。

“顾沉锋终于还是死了。”

“你早知道他会来?”

“裴无烬的人,在谷里一向沉不住。”

楚红衣目光落在苏长夜手里的残图上,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你已经摸到匣子的线了。”

“你知道在哪?”

楚红衣沉默片刻,只道:“知道入口。”

“但进去之后,我没把握活着带你出来。”

苏长夜淡淡道:“不用你带。”

“你只要带我进去。”

楚红衣看了他很久,最终点头。

“好。”

“今夜,入涧底。”

深夜。

楚红衣带路。

两人自葬剑涧西侧断壁潜下,穿过一条只容半人弯身通过的石缝,终于来到一处被黑水半淹的石台前。

石台上,跪着七具尸体。

都穿旧制宗门袍。

早已烂得只剩骨。

可它们跪着的方向一致——

正对石台后那扇半埋在泥里的门。

门不高。

却厚得惊人。

门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

像曾有无数人,想从里或从外劈开它。

而门正中,一道尺许长的细孔,像插匣锁眼。

“就是这。”楚红衣低声道。

苏长夜刚走近,胸前断剑铁片、半月青铜印、寒骨林得来的骨片,竟同时发热。

三物,齐震。

锁,认了。

可门却没开。

反而七具跪尸同时发出极低的骨裂声,一具接一具,慢慢站了起来。

楚红衣脸色顿变。

“退!”

可苏长夜没退。

因为他已经看见,七具跪尸胸骨内,竟各嵌着一点暗青光。

不是别的。

正是开门所缺的最后一线引子。

想开门。

先斩这七具守尸。

第一具守尸冲上来时,楚红衣先出剑。

剑起,尸断。

可断开的尸身里,暗青光竟立刻飞入第二具尸体胸口。

后者气息,当场更强一分。

“不能硬斩!”楚红衣脸色变了。

苏长夜也瞬间明白。

这七具守尸,不是简单叠数。

每死一个,剩下的就更强。

于是他不再斩首,而改点胸骨。

啪!

一剑直入第一具守尸心窝,硬生生把那一点暗青光钉在原地,没让它飞出去。

可就在这时,第六具守尸抬起头。

那张半烂的脸,竟让苏长夜呼吸一滞。

不像完全像。

却有七分轮廓,像极了他父亲。

他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不是悲。

是怒。

裴无烬,竟把与父亲有关的东西,也拿来做过这道门的试钥。

这已经不是杀人。

是辱尸。

想到这里,苏长夜体内剑气陡然一炸。

断潮起。

这一剑,不再斩尸。

而是直斩那七点暗青光之间彼此相连的线。

嗤。

线断。

七尸同时一僵。

楚红衣抓住机会,第二剑跟上。

七点暗青光尽碎。

守尸,轰然全倒。

石门深处,也在这一刻,传来一声像锁彻底松开的闷响。

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