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压缩饼干在嘴里被牙齿嘎嘣嘣嚼碎时,修恩发出了一声近乎灵魂得到救赎的长叹。
“这才是正常人应该吃的食物。”
他一脸陶醉地评价道,同时把一块黑乎乎的方块扔给肩膀上一直试图用叶子去戳他脸颊的向日葵。
“不甜,硬,而且这味道,阿福到底加了什么?我觉得如果把它磨成粉,都能直接当成我的备用能源棒了。”
“嗯,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正常食物,那是为了长途太空航行研发的口粮原型,不过项目后来被砍了,因为试飞员都表示这玩意的口感像是在嚼某种放射性泥土。”
布鲁斯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窗外是大都会那逐渐缩成光点的繁华夜景。
“但在经历了糖分风暴之后,泥土的味道尝起来也像是珍馐美味。”
修恩咬断了手里只剩一半的泥土砖,眼神里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终于想起了某件被他刻意遗忘的事。
我们不是应该去签收吗?
“那只是带你离开的借口。”
“等会,你说那是借口?”
他指着窗外下方那片已经快看不见的废墟方向。
“那可是整整一艘氪星战舰!那是引擎!是金属!看着那玩意被别的什么部门拉走,我这心里多少有点不是很舒服。”
“没人会从你手里抢走任何东西,修恩。”
布鲁斯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无数关于那艘战舰的拆解方案和所有权转让文件。
发件人无一例外都是韦恩企业。
“阿福在十分钟前已经完成了所有法律意义上的签收手续,并且还代表你,对大都会市政厅提出的城市光污染赔偿进行了强硬的驳回。那些部件有部分会在明天天亮前被运抵哥谭的地下仓库。”
修恩听着这话,尴尬地笑了笑。
“所以,就为了把我从那种粉红色的充满了荷尔蒙和糖分的房间里捞出来?”
修恩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虽然他嘴上在吐槽,但那个正在舒展的眉毛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极其舒适。
他必须承认,那种眼睁睁看着别人谈某种超越种族恋爱的感觉,而自己只能在一旁当个大灯泡的感觉,简直比面对佐德飞船仿重力压制还要让人窒息。
特别是那块派,太甜了,他受不了了。
“你也看到了,克拉克现在的状态。”
布鲁斯放下咖啡杯。
“虽然我们打了一场胜仗,赢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赢得不可思议,但归根结底,对于很多像你我这样的怪胎来说,能有一刻钟完全不被这个世界打扰的哪怕是充满那种让人牙疼的糖分的平静,都是很难得的。”
他看向修恩,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既然他们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平静,那我觉得我们这样的高功能工作狂,就没必要在那当电灯泡了。毕竟,如果没人干活,这世界明天还是要乱套的。”
“你说谁是工作狂?我是被迫营业的好吗!”
修恩抗议了一句,然后十分没有形象地把自己瘫回了座椅里。
“好吧,看在阿福这么能干,而且这饼干真的很对我胃口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闭上眼,肩膀上的小花也跟着合拢了花瓣,进入了某种名为休眠其实是在偷笑的模式。
飞机在平稳的气流中向着那个充满了烟雾罪恶的哥谭全速飞去。
……
第二天
阿福在敲门,修恩闻到了红茶的味道,但修恩想赖会床。
向日葵知道阿福来了,试图用叶子掰开他的眼皮,修恩转了个身。
然后修恩就感受到了太阳被异物遮挡的窒息感。
“咳……什么鬼东西。”
修恩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不仅仅是阴霾。
还有一种泛着不祥紫黑色的雾气,比昨天大都会那些氪星飞船带来的阴影还要让人反胃。
如果用修恩的视觉来看,这就好像有人连夜给哥谭这口本就这脏的大锅里,又倒进了一桶过期一万年的放射性泔水。
“诅咒,怨念,还有那股该死的硫磺味……”
修恩皱起眉头,手指在玻璃上划过,指尖没沾上灰尘,却呲啦一声冒出了一点被圣光灼烧的黑烟。
“这是哪个没公德心的反派在随地大小便。”
楼上的露台炸开了一圈金色的气浪。
修恩直接撞碎了那层令人作呕的黑雾,向着天空最浓重的黑暗处笔直地扎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
金乌的神力在他体内因为那些脏东西的挑衅而沸腾。
如果说在大都会他是为了救人而发光,那么现在,他纯粹是为了那股起床气而在这个昏暗的世界里暴力地开了灯。
随着高度的攀升,修恩身上的火焰从亮黄转为炽白。
云层之上的景象比地面更加惊悚。
无数扭曲的半透明触手,那些并未真正成型的诅咒集合体正盘踞在哥谭的上空,贪婪地吸食着这座城市的绝望。
“难怪我觉得嗓子痒。”
修恩冷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猛然停顿,双臂张开。
下一秒,太阳神火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爆发出一场清洗一切的高温海啸。
没有慈悲,没有鉴别,只有最纯粹的净化。
那些不可名状的黑气在接触到金光的时候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无害粒子。
原本厚重的阴云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正圆空洞,露出了这片干净得有些不像话的湛蓝天空。
于是,哥谭市民再次见证了那个本该绝迹的奇观。
原本应该在东边还要挣扎一会儿才能露脸的真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城市正上空就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两个太阳。
一个在天边慵懒地预备打卡,另一个则狂暴地悬在城市头顶,虽然那光芒看着神圣庄严,但只有真正敏感的人能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愤怒。
地下室里,布鲁斯被警报惊醒,看着屏幕上那又爆表的辐射指数,还有窗外那种亮如白昼的奇景,默默地重新倒回了枕头上。他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特制墨镜后熟练地戴上,然后翻了个身。
“随他去吧……至少这次没损坏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