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结盟
“停下。”方寒突然抬手。
整支队伍应声而止。
“怎么了，方师兄？”王林压低声音问道。
方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片枯黄色的苇丛。
在那些高大苇秆的阴影中，有一些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戒备。”
话音刚落——
“沙沙……沙沙……”
枯苇丛中传来密集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双双眼睛在暗黄色的雾气中亮起。
左侧，是数十对幽绿色的、充满野性与凶戾的眼眸。
右侧，则是更多细瘦的身影。
而正前方，以及队伍后方隐约传来的、泥水翻涌的“哗啦”声，则提醒着众人，那些在腐息泥淖中遭遇过的“腐沼妖婆”，也来了。
“狼人、蛇人、还有腐沼妖婆……”
木青阳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三种怪物怎么会聚集在一起？
根据花魅典籍记载，狼人部落与蛇人部落世代为仇，摩擦不断。
而腐沼妖婆与所有沼泽原住民的关系都极差。
它们只会在自己的领地活动，从不会与其他部落合作……”
王林握紧了手中的法剑，声音干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看这数量，恐怕不下两百。
我们被包围了。”
确实。
从枯苇丛中涌出的身影密密麻麻，狼人至少五六十，蛇人更是超过百数。
而前后泥水中浮起的腐沼妖婆头颅，也不下七八十颗。
这支联军虽然种族混杂，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将方寒一行牢牢困在中央。
然而经历了腐息泥淖那场血战，又亲眼目睹过方寒以雷霆手段碾碎上百妖婆的威势，此刻的天灾小队与王庭盟军并未显露出太多慌乱。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方寒向前踏出一步。
所有目光，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沼泽的原住民。”
方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雾气，传遍四方。
“我们来自花魅王庭，途经此地，只为前往葬魂裂谷，讨伐那座荼毒生灵的冥河神殿遗迹。
不知诸位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片刻的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古怪的声音，从前方那团庞大黑影的方向传来。
“人类，是你们踏入了我们的家园。
我们当然要对付你们！”
方寒神色不变，继续问道：“这片沼泽确实是你们的家园。
但，你是谁？”
“嘶嘶……人类小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蛇类特有的吐信声，从右侧蛇人群中传来。
“当利箭扎入你的眼眶和心窝的时候……记住……是‘毒牙部落’干的！”
说话间，一个格外瘦高的蛇人从族群中缓缓游出。
那双黄色的竖瞳冷冷盯着方寒，分叉的舌头不时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还有……‘狼嚎部落’！”
第三个声音从左侧响起，语尾带着狼类特有的咻咻喘息声。
一个格外高大的狼人推开同伴，大步走出。
而最先开口的那个嘶哑声音，此时再度响起。
“我是‘魔沼部落’的萨满，阿萨姆。”
随着话音，前方那团庞大的黑影缓缓蠕动向前。
当它穿过浓雾，显露出真容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方寒，眼中也闪过一丝讶色。
那是一只格外苍老丑陋的腐沼妖婆。
而它骑乘的坐骑，则是一只众人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东西形似毒蛇，但体型庞大如牛。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
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的胶质，中央嵌着一对硕大的血红眼珠。
“石毒太岁！”
蕊翼的声音在方寒肩头响起，带着明显的忌惮。
“方大人，小心它的眼睛，千万不要直视！
很多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传说它的目光能直接攻击神魂！”
方寒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平静地落在阿萨姆身上。
这三个沼泽部落的首领，虽然看起来凶恶无比，与守序善良的花魅和自然盟友绝非一路。
但至少它们有智慧、能交流。
这比起之前那群被彻底改造、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腐沼妖婆，已经好了太多。
“各位首领。”
方寒开口道，“我们从花魅王庭来，途经枯萎沼泽，想要讨伐前方那座荼毒生灵的冥河神殿遗迹。
你们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花魅王庭……那座在瘟疫中等死的部落吗？”
阿萨姆嘎嘎怪笑起来。
“你说得没错，碧落那个老女人……快死了吧？”
方寒眼中寒光一闪，但语气依旧平静。
“女王陛下确实身染诅咒。
正因如此，我们要穿过沼泽，铲除诅咒源头。”
“你们想从枯萎沼泽穿过？”
阿萨姆转动着那颗山羊骷髅头，白翳覆盖的眼睛看向狼人与蛇人首领。
“不行，你们寸步难行！
除非我们答应你们通过……对不对？”
“对！有狼嚎部落在，你们绝对过不去！”狼人首领呲着獠牙，手中的连枷转得更快了。
“除非我们答应！
嘶嘶……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你们通过呢？”
蛇人首领阴冷地补充道。
方寒的右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腰间的赶尸鞭。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一记“腐心术”点爆那颗丑陋的山羊骷髅头。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烦躁与怒气。
此时开战，固然能胜，但己方必有损伤，而且会耽误前往葬魂裂谷的时间。
“阿萨姆首领。”
方寒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请不要再兜圈子了。
现在是我们想要从这里过去，你们可以提出让路的条件，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位首领，浑身灵力催发到极致。
“——就知道谈判的结果了。”
阿萨姆那张布满肉瘤的丑脸剧烈抽搐了一下。
“人类小子，不久前沼泽告诉我，你们和‘魔藤部落’的妖婆干了一架。
对不对？”
方寒心中微微一沉，左手袖中，数道“腐心术”的灰线已悄然凝聚。
“是这样。
阿萨姆首领，你要为你的同伴复仇吗？”
“当然要！人类小子！”
阿萨姆的声音陡然高亢尖锐起来。
“但不是你们，而是那座冥河神殿里的幽冥鬼物！”
它枯瘦的手臂高高举起骨杖，声音中充满疯狂。
“现在，我就说出我们的条件。
人类小子，你和你身后的所有人都要发誓。
与我们并肩作战，消灭那些胆敢毁灭魔藤部落，并且把无数原住民都变成行尸走肉的幽冥鬼物！”
方寒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情。
距离遗迹较远的花魅王庭都受到了这么大的影响，更不用说咫尺之遥的这些沼泽原住民了。
他收起袖中凝聚的腐心术，周身的幽冥灵力也缓缓平息。
“阿萨姆首领。”他目光锐利如鹰，“你的意思是……
那些袭击我们的腐沼妖婆，并非自愿，而是被冥河神殿中的魔物改造控制了？”
“没错！
魔藤部落原本是我们魔沼部落的姐妹分支。
它们生活在腐息泥淖深处，虽然性格孤僻，但从未主动袭击过成规模的队伍。”
它顿了顿，骨杖指向周围那些狼人与蛇人。
“不只是魔藤部落，狼嚎部落的三个外围狩猎队，毒牙部落的两个哨所，还有我们魔沼部落自己的两个聚居点……
全都在一个月内被那群该死的幽冥鬼物掳走改造！”
狼人首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蛇人首领分叉的舌头也急速吞吐，显得愤怒异常。
“我们尝试过联合反击，但那座冥河神殿周围的环境被彻底改变。
我们的战士冲进去，要么被冻成冰雕，要么被无形的诅咒侵蚀，变成和魔藤部落一样的怪物。”
阿萨姆看向方寒，目光灼热。
“人类小子，你们能干掉魔藤部落的傀儡，证明你们有实力。
现在，我以魔沼部落萨满的名义邀请你们与我们结盟。
共同踏平那座该死的遗迹，杀死里面所有幽冥鬼物！”
方寒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阿萨姆的话，与之前碧落女王提供的情报、青藤哨所的惨状、腐息泥淖中妖婆的异常，全部对得上。
那群盘踞冥河神殿的鬼物，确实在捕捉改造沼泽原住民，将它们变成没有理智的战争傀儡。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些沼泽部落愿意合作，那么前往葬魂裂谷的道路将畅通无阻。
它们熟悉地形，能避开天然险阻，甚至可能知道一些通往神殿的隐秘路径。
而作为交换，己方需要付出的，只是“共同作战”的承诺。
这本就是他们的目标。
“大哥，”王林凑近，压低声音，“这些怪物可信吗？”
木青阳也微微皱眉。
“狼人与蛇人凶残成性，腐沼妖婆更是阴险狡诈。
与它们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曲无忧却轻声开口：“但它们对那群幽冥鬼物的恨意不似作伪。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暂时成为朋友。”
方寒目光扫过三位部落首领。
恨意是真的。
那么，合作的基础，就存在。
“阿萨姆首领。”
方寒终于开口，“我们将并肩作战，踏平冥河神殿，诛杀其中所有幽冥鬼物。”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
“但盟约需要双方共同遵守。
我们双方不得互相攻击，不得暗中使绊，不得见死不救。
若有违背——”
方寒右手虚握，腰间赶尸鞭白光一闪，十五具血炼尸骸同时踏前一步，骨刃铿锵交击，森然杀气冲天而起！
“——我方寒，必以幽冥道术，诛其全族，绝其苗裔！”
最后八个字，他灌注了【破心贼】灵纹的诛心道蕴。
那些狼人、蛇人、妖婆，无不感到神魂一颤，本能地生出恐惧。
阿萨姆沉默片刻，突然嘎嘎怪笑起来。
“好，好！人类小子有魄力！
我阿萨姆以魔沼部落萨满之名起誓，在踏平冥河神殿之前，魔沼部落绝不会背叛盟约！
若违此誓，让我灵魂永堕炼狱，受尽秽毒蚀心之苦！”
狼人首领低吼一声，将连枷重重顿地。
“狼嚎部落，以狼神之名起誓！
在撕碎那些鬼物杂种之前，我们就是盟友！”
蛇人首领嘶嘶吐信，举起短弓。
“毒牙部落，以万蛇之母的名义起誓。
合作期间，绝不对盟友射出毒箭。”
三方誓言已立，盟约初成。
方寒微微颔首，周身杀气收敛。
血炼尸骸沉默地退回原位，但依旧保持着警戒阵型。
“既如此，”方寒看向阿萨姆，“请阿萨姆首领安排行军路线。
我们对沼泽的地形不熟，需要你们的指引。”
阿萨姆点了点头，骨杖在空中划出几个古怪的符文。
那些在低空盘旋的硕大乌鸦发出一阵嘶哑的鸣叫，随即四散飞开，消失在雾气之中。
“我的‘鸦眼’会为我们探路。”
阿萨姆解释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能在日落前抵达沼泽边缘。”
……
接下来的行军，变成了一支光怪陆离的混编队伍。
方寒、王林、孔鸣玉、曲无忧、木青阳等人骑着月华灵鹿，走在队伍中段。
十五具血炼尸骸在前方开路，五只血炼尸蝠在低空警戒。
王庭的月刃蝶卫、磐石巨熊、荆棘古树精等盟军紧随其后。
而新加入的沼泽联军，则分布在队伍两侧与后方。
天空中，除了方寒的血炼尸蝠和霓裳蝶女，更多了一群嘶哑鸣叫的大乌鸦。
它们是阿萨姆的“眼睛”，不断将前方的地形、潜在危险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反馈给老妖婆萨满。
整支队伍浩浩荡荡，在枯萎沼泽中快速穿行。
“简直是……群魔乱舞。”
木青阳看着周围这奇特的景象，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
他身边一名青帝弟子苦笑道：“要不是为了铲除诅咒源头、拯救花魅王庭，我说什么也不会和这些怪物走在一起。
谁能保证它们不会突然发疯？
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几个狼头正在啃我的腿骨。”
“狼嚎部落的勇士，才不会啃你们这种树干呢。”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那名青帝弟子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发现狼人首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呲着满口獠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