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夜
深夜，23:47。ｘ@ｊｗｘｓ|ｗ.-ｃｏ ｍ
陈昕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游戏群的聊天记录上。清河出现暴力伤人事件的截图发出来之后，群里又聊了几百条，但已经没人再提那件事。
他退出群聊，点开新闻app，一切正常。清河市公安局官网的最新一条公告还是三天前的防诈宣传。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很静。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然后归于沉寂。一天的劳累很快就让陈昕陷入了梦乡。
直到突兀的轰响，把陈昕惊醒。
声响只在一瞬之间，迷迷糊糊的意识让陈昕一时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声音。
但紧接的第二声、第三声，说明了这并非自然现象。
陈昕抓起手机，凌晨3:21。
声音很远，像是从几公里外传来的，闷闷的，一下一下，不是打雷。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见。但方向大概能听出，是城东那边。
父亲也醒了，从卧室出来，站在客厅里。
“听见了？”
陈昕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窗前，听着那个声音。声音有时隔几秒响才一下，有时又会连续不断响上很多声，这样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就像开始时一样，突兀地停了。
母亲在屋里问：“怎么了？”
父亲说：“没事，你去睡……”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响。窗户玻璃都在轻轻震颤，那种闷雷般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一直震到胸腔里。
陈昕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窗外，城东的天边，泛起一片橙红色的光。那片光持续了很久，久到能看见有浓烟在夜色的衬托下慢慢升起，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陈昕快速打开手机，翻出和本市有关的各个信息源以及聊天群组，一股焦灼的燥热感涌上心头。ａ&ｉ`ｌｅ_ｘ*ｉ!ａｏｓhｕｏ.ｃｏｍ
已经有零星的讨论出现在群组里，业主群，游戏群，家族群，无疑所有还在林山市的人都注意到了那巨大的爆炸。
几分钟不到，群里的消息已经99 了。
群里有人发了视频，画面很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拍的：夜色中一团火光，然后浓烟升起，看不清是哪儿。
下面有人回复：
“这是哪儿？城东吗？”
“好像是高速收费站旁边的加油站，我昨天还路过……”
“刚才有人打了110，警察说等通知。”
“是加油站爆炸了吗？”
“有恐怖分子袭击加油站吗，怎么会突然爆炸？”
大多数人都只是被远处的突发事件惊醒，聊天中有用的信息并不多。
最后一条是刚刚刷新出来的：“别吵了，群里有人说是城东那边出事了，整个区都封了。”
陈昕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火光慢慢暗下去，最终被夜色吞没。
到底是什么？
母亲被父亲劝回了房间休息，而父亲却固执地和陈昕一起盯着远处已经恢复漆黑的夜景。
一夜无话，一整晚陈昕都在通过手机和电脑四处搜寻着相关信息，只可惜所有的都是些小道消息。
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甚至是自相矛盾。
贡献出一晚的宝贵睡眠，得知到的可靠信息只有爆炸发生在城东，大概率是加油站起火爆炸。
但爆炸前发生了什么，爆炸之后又怎样了，就各有各的说法了。
第二天一早，趴在书桌上睡着的陈昕又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
他回到窗前往下看。小区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
“……凭什么不让出去？我要上班！”
“上面通知，临时管控，只进不出。您理解一下。g$ｇ`ｄ!ｂｏｏ@ｋ.ｎ`ｅ-ｔ”
“理解个屁！我闺女还在外面呢！”
陈昕盯着那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昨天还没有封锁，而今天管控就蔓延到了楼下。
他穿好衣服，看向手机，各个聊天群里又是99 的未读消息。
陈昕轻叹一口气，叫上刚吃完早饭的父亲，决定下楼收集点一手信息。
楼下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和保安吵得面红耳赤。
陈昕没凑过去，只站在旁边听。
“……昨天晚上城东那边出事了你们知道吗？我亲戚打电话说的，说那边全封了……”
“……别瞎说，我听说是演习……”
“……演习个屁，我姐夫在城东，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父亲还想在楼下和老街坊们打探下情报，和大爷大妈们还说不上很熟的陈昕转身先回到了家里。
一边上楼，一边翻看着手机里海量的聊天记录。
突然，一条新信息提示吸引了陈昕的视线。
是小周。
“你那边怎么样？”
陈昕回：“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外面一直有声音，不知道是什么。”
小周很快回了一条：“公司通知无限期居家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陈昕盯着那行字。
无限期居家。
他回复：“注意安全。”
小周没再回复。
上午九点多，父亲回到了家，除了大家的不满和愤怒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小区封锁后，陈昕其他的采购计划和住屋加固准备也只能泡了汤。
陈昕和父亲站在阳台上，看向小区大门口处的人群。
随着时间推移，小区门口的人散了一些，但还堵著。有辆车想出去，也被保安拦了下来，司机下来理论，吵了几句，最后骂骂咧咧地掉头回去了。
陈昕再次打开手机，翻本地新闻。没有任何关于“封控”的消息。
打开业主群，往上翻，有人发了一段刚才楼下的业主和保安争吵的视频。画面很糊，像是隔着窗户拍的。
下面有人回复：
“我老公出去买菜就被拦回来了，说是不让出。”
“凭什么不让出啊？总要吃饭吧？”
“我打了市政热线，那边说等通知。”
“我囤了东西，够吃几天。”
“难道是因为昨晚城东那边的事吗？”
林山市城东。他昨天还去那边买过太阳能板，前天凌晨才从城东的高速口进城。
陈昕决定趁现在暂时还算稳定，去看下小区内唯一的一家小超市，如果能再多采购些物资就更好了。
把折叠起来的工兵铲藏在腰间，用宽大的外套盖住，拿上个大容量的布袋，陈昕就出了门。
便利店的门开着，排队进店的队伍和排队结账的队伍像贪吃蛇一样挤满了店内店外的空间。至于货架上，陈昕远远扫了一眼，矿泉水空了，方便面空了，面包架空了一半。
收银台前，老板正在给一波又一波的顾客结账。
“……真没了，就这些。您要的话赶紧拿，下午还不知道有没有。”老板抽空回复著一旁询问的顾客。
陈昕还没走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边结账一边问向老板：“那啥时候能补货？”
老板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进不来。送货的说，城东那边封了，路不通。”
陈昕心里一沉。
“那什么时候能通？”
老板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今天肯定没戏。”
便利店的队伍肯定是一早就开始排了，自己早上光顾著收集信息，晚了一步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着便利店门前的人群，每人都恨不得买上三、四大袋的物资回家，陈昕估计再过上会儿这个小便利店就会被搬空，剩下还在排队的大部分人恐怕都要无功而返。
可以想象到，等大家发现自己排了半天队，结果还没进店货就卖完了的时候，人群会骚乱成什么样。
陈昕决定提前返回，以防被骚乱波及。
回了家，陈昕和父母一起把家中所有的窗户都锁好并拉上了窗帘，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都盛满了自来水，所有的大灯都被关闭，只留下几个小台灯用于照明。
陈昕站在窗帘后，透过一小缝看着外面，现在房间内比外部暗，方便由内而外观察的同时防止外人看清屋内。
远处的便利店门口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原本排队的人群已经放弃等待，全部聚集在门口，推搡著往里挤，而店内的人又拥挤着想出去，人群乱作一团，但至少还没出现暴力抢夺一类的恶性事件。
之后不久，随着便利店售罄的消息传开，人群也逐渐散去。小区里恢复安静，没有人遛狗，没有小孩玩，偶尔有人匆匆走过，手里拎着东西，低着头。
远处偶尔会传来一阵警笛声，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消失。
父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那个雾都市二院的朋友，林轩，还没联系上？”
陈昕摇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准备这些东西，是对的。”
陈昕没说话，现在他知道是对的了。
但他也希望自己是错的。
小区内之后就没有什么人在外活动了，继续看了一会儿，陈昕就离开去书房整理物资，而父亲则接替了陈昕的工作，继续观察外界的情况。
书房内，两台储能设备摆在进门处，显示电量满格。阳台上四块板子正在给电池充电，屏幕上跳着数字：320w。
他把电视打开，调到当地新闻频道。
“……今日下午，本市城东区部分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合理安排出行。市疾控中心提醒，近期流感高发，请市民注意个人防护……”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夜空依然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