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声的雷鸣
窗外的天空从靛蓝滑向墨黑，城市灯火太盛，看不见一颗星星。ｌｕｏ ｌ^ａｘsｗ .c=ｏ_ｍ
陈昕终于改完最后一页ppt，保存、退出、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凌晨两点十五分。
整层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工位，更远处淹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加班后他习惯刷会儿手机，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拇指本能地点开一个叫“雾城杂谈”的本地论坛，这里充斥着奇闻异事和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最适合信息工作者放空脑子。
帖子流水般滑过。一条四分钟前发布的视频让他指尖停了下来。
封面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内容，标题却很扎眼：【深夜实录】西区新港工地，半夜闹事。
陈昕点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争吵打斗，画面安静得出奇。他把音量调到最大，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像是有人躲在极远处，用手机长焦偷拍，画质粗糙，抖得厉害。
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工地围墙内，几盏临时照明灯下，聚集著穿反光背心的人影，在灯光下晃动。太远了，看不清在做什么，但能隐约看出一群人围在一处铁板房附近。
忽的，镜头毫无征兆地猛地拉近，瞬间失焦，爆成一片眩目的光斑。
下一秒，一声音量极高的尖锐嘶鸣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像一根冰针，毫无防备地刺入耳膜。巨大的回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陈昕手指一抖，本能地按下锁屏键。
尖叫戛然而止。这是他摸鱼时设的习惯：息屏自动暂停播放，以防领导突击检查。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疲倦和困意被这一声吼扫得干干净净。等心跳平复些，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正常偏低，重新点亮屏幕。ｘｉａ#ｏｓｈｕoｃｈｉ.!ｃ*ｏｍ
画面一片漆黑，中间只有个转个不停的载入圆圈。
几秒后，弹出一行提示：“该视频涉嫌违规，内容无法查看。”
陈昕愣住。退回列表页，那条帖子连同发布者的id已经彻底消失。他搜索记忆中的关键词，结果全是“查无此内容”。
整个视频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雾城杂谈什么时候开始搞这种劣质恐怖视频博流量了？
陈昕关掉app，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背包下楼打车，一小时车程后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一头栽到床上，昏睡过了去。
周五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手机天气推送：今天下午开始，中雨持续到明天。
短暂的睡眠没驱散疲惫，反而留下一股沉滞的困意。
通勤地铁依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陈昕被人流裹挟著塞进角落，戴上降噪耳机，世界安静大半。他习惯性刷著推送信息、邮件、社交软体和本地新闻。
一条来自“雾城交通”的官方推送滑进来：【出行提示】今日凌晨5时起，因地下管道紧急抢修，西区新港路（工业南路口至物流枢纽段）实施全封闭交通管制，请过往车辆提前绕行。
“西区新港……”
一颗小石子投入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困意散去一半。
这个地点……昨晚那个被删的视频，拍摄地好像也是西区新港。
地铁恰在此时呼啸著驶入隧道，车窗瞬间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自己带着一丝困惑的脸，和车厢里其他乘客麻木的神情。
到了公司，繁忙的工作让他只得先把这事放到一边。
午休时分，陈昕端著刚冲好的咖啡坐到休息室落地窗前。ｋ-ａn&ｓｈｕｑｕｎ.cｏｍ窗外已经飘起细雨，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远处的建筑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点进本市新闻网的“政务快讯”板块。一条短信就跳了出来：《我市将于近期组织开展多部门联合公共卫生应急演练》。
点进去，具体内容全是“提升协同处置能力”、“筑牢安全防线”之类的。他目光掠过这些，落在文末的“部分模拟演练涉及区域”上：
西区新港物流园区及周边区域、城西松湖片区
松湖片区？那不是市二院所在地吗？而且松湖就在西区新港旁边。
陈昕之前生病就是在市二院住院治疗，明天就到复查的时间了。
正想着，茶水间那边传来说话声。是两个业务部的同事在闲聊。
“你说怪不怪？松湖那个项目的甲方对接人，昨天下午突然联系不上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啊？是不是临时有事？还是说项目暴雷提前跑路了？”
“不好说，他们公司的人也找不到他，只说昨天下午请假早走，然后就失联了。家里人找到公司去了……而且听说昨天下午松湖那边封路了，也不知道具体啥情况。”
陈昕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碰在桌面发出轻响。
他点开手机，试着搜了几个关键词：西区新港 事故、松湖 封路、昨晚 异常。全是无关的旧新闻或广告。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城市的轮廓在雨幕里显得模糊且不真实。
下午很难熬。陈昕发现自己没法像往常一样沉浸在工作里，脑子里都是早上的新闻和同事的聊天。
等到下班时间，预报的中雨已经转成大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阴沉，湿漉漉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
陈昕随着人流走出写字楼，没有直接去地铁站，而是鬼使神差般地绕了一段路，走进了公司与地铁站之间的一家连锁超市。
超市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广播里放著轻音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他推著购物车，看似漫无目的地在货架间穿行。
粮油区正常。零食区正常。走到罐头货架前，人多了不少。
几种主流品牌的午餐肉、豆豉鲮鱼，货架空了一大半，尤其大包装高热量的款式。一个穿蓝工服的补货员正推著小车补货，但补的都是水果罐头和玉米、青豆之类的蔬菜罐头。
“怪了，”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拿着水果罐头，对着空货架嘀咕，“这牌子午餐肉前天还有不少呢，今天怎么没了？也没搞特价啊。”
补货员头也不抬：“阿姨，买的人多，货源紧张，都在调货，您过两天再来看看。”
老太太摇摇头，推上购物车走了。
陈昕心里微微一沉。他没多停留，快速选了几样不惹眼的东西，两瓶水、几包压缩饼干、一袋坚果，混在普通蔬果里，走向收银台。
收银员在扫到压缩饼干时随口问了句：“这个压缩饼干特别好吃吗？最近买的人挺多。”
陈昕没有抬头，淡淡回复道：“确实还行，你也可以试试。”然后扫码付款，拎东西离开。
他没再去挤地铁，而是加钱打车回了出租屋。
回到公寓已经将近八点。晚高峰的堵车拖延了时间。
陈昕放下东西，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试着组合关键词搜索：“近期”“本市”“伤亡”“突发”——除了各种意外新闻和医院广告，没什么异常。
想了想，换了一组：“流浪动物”“减少”“失踪”“本市”。
结果依然零散，夹杂着广告。但他在一个本地爱猫者社区里，找到了一个几天前发布的帖子：
“有没有人觉得最近小区附近的流浪猫少了很多？坐标西区友爱花园，常喂的几个点，连着四五天没看到小家伙们了，心里空落落的。”
回复五花八门：
“可能天气不好躲起来了吧？”
“是不是被城管统一抓走了？没听说啊。”
“我们小区这边好像也少了，不过没太注意。”
“希望它们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吧。”
都是善意的猜测。但陈昕的眉头越皱越紧。
西区。又是西区。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提醒事项弹出来：明天下午，市二院复查。
陈昕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林轩，他就在市二院检验科工作，上次陈昕住院时还常去探望。
这是一个现成的由头。
陈昕找到林轩的电话，立刻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陈昕？”
林轩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嘈杂得厉害，不像医院该有的安静，似乎有好多人在说话、喊叫，隐约还有某种急促的鸣音。
“林轩，没打扰你吧？想确认一下明天下午的复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随后背景中的噪音似乎忽然轻了许多。
“陈昕，”林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听我说，你之前的报告，我看过，问题不大，明天就不用来医院了，最近也不要再靠近医院这边，尤其是城西这一片。”
陈昕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出什么事了？跟那个应急演练有关？”
林轩的声音一停，似乎在一时没反应过来，“演练？什么演练？算了，反正你记住，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别出门，吃的用的，自己备点。别问那么多，记住我的话就行！”
“林轩，你到底……”
“嘟—嘟—嘟—”
电话被突兀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陈昕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