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谁说当皇孙可以享福的

假山石洞后,朱雄英蜷著小小的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第无数次哀叹。us^ip$m@ax.%com

“苍天啊,佛祖啊,上帝啊,耶稣…耶稣好像还不如上帝…算了不管你们谁的都行!”

“求求你们行行好,再给我劈死一回吧!”

他抬起头,望着御花园上方四四方方的蓝天,白云悠悠,却映不出他眼底半点生机。

“我再也不嫌弃以前的九九六、零零七了……和后世的资本家相比,这老朱家的才是真正的‘朱剥皮’啊。”他小声嘟囔,掰着手指细数这半个月的“惨痛”经历,“寅时(凌晨3-5点)就得起床读书,风雨无阻;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全是功课、礼仪、骑射……说他是魔鬼,魔鬼知道了都得摇头,自愧弗如,甘拜下风,表示自己其实是个大善人。”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社畜,受够了城市里的高速加班和老板画的大饼,一怒(实则是被裁)之下,决定回老家躺平一阵,用所剩无几的存款好好陪陪爸妈,再图后计。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一道不偏不倚的闪电,连人带他为了“衣锦还乡”咬牙租来的那辆二手豪车,一起送上了天。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租那破车了!”想到这儿,他更是痛心疾首,“人没了,车子估计还得家里人赔,真是血亏他妈给血亏开门——血亏到家了!”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没上天堂也没下地狱,倒是穿成了这劳什子大明洪武朝的皇长孙——朱雄英。ji~nji#angw!xc.c@om

尊贵是尊贵了,可这福气……他实在要不起啊!

“殿下?长孙殿下?您在这儿吗?”

假山外,小太监压着嗓子、透著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朱雄英一个激灵,把身子往石缝里又缩了缩,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御花园里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脚步声在假山外徘徊片刻,似乎渐渐远去了。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换个更隐蔽的角落,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严严实实地笼罩了他藏身的小小石洞。

一个熟悉、低沉、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孙,躲这儿数蚂蚁呢?今日李师傅讲的《大学》,可都领会了?”

朱雄英浑身一僵,缓缓地、绝望地抬起头。

逆着光,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此刻看不出表情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头子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苦笑的太子朱标,以及那个刚刚“搜寻未果”的小太监。

得,逃课又被抓了个现行。ku`aidub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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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气压有点低。

朱标举著戒尺,脸黑得像锅底:“手!”

朱雄英慢吞吞伸出右手,满脸写着“随便打,喊疼算我输”。

“左手!”朱标太阳穴直跳,“右手昨天才打过!”

五天,逃课五次,被抓五次。朱标觉得自己这太子当得,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满皇宫抓儿子。

朱元璋在边上揉眉心。他打仗都没这么心累过——这孙子复活后跟换了个人似的,文华殿的师傅们已经来哭诉三回了。

“皇爷爷,那些书……”朱雄英小声嘟囔,“真的比蚂蚁上树还无聊……”

戒尺眼看就要落下。

“行了!”

马皇后把手里的茶盏轻轻一放,声音不大,但朱标举到半空的手立刻停住了。

“孩子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你们倒好,”她招招手,把朱雄英护到身边,摸着他发红的手掌心,“真打坏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朱雄英趁机往奶奶身后缩了缩,还不忘给亲爹一个“略略略”的眼神。

马皇后捧起孙儿的小脸,仔细端详。这眉眼,这鼻子,分明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大孙子啊。可这眼神里的机灵劲儿,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雄英啊,”她声音柔下来,带着试探,“跟奶奶说实话——怎么就不爱念书了?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呀。”

她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殿里突然安静下来。朱元璋放下了揉眉心的手,朱标也忘了举戒尺。

三个人,六道目光,都落在那个往奶奶怀里躲的小身影上。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六道目光灼灼钉在身上,朱雄英后脊微微发凉。他攥了攥小拳头,从马皇后身侧站直,仰起脸。

“奶奶,”他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就算说了,您大概……也难信。”

他稍顿,目光掠过朱元璋紧锁的眉头和朱标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回马皇后忧切的眼睛里。

“果然有事瞒着。”马皇后声音微颤,倾前身子,压低声问,“你同奶奶说实话……那日棺中醒来,究竟怎么回事?你……”她喉头一哽,字字艰涩,“你还是我的英哥儿么?”

话出口,她自己先白了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妹子?这话何意?!”“什么叫‘还是’?!”

朱元璋与朱标几乎同时出声。老皇帝猛地起身,双目如电射向朱雄英,惊怒交加;太子亦下意识上前半步,护在马皇后身前,看向那小小身影的眼神已满是审视与惊骇。

朱元璋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笼下浓重威压,声音沉厉如铁:

“你——究竟是谁?!”

朱雄英咽了口唾沫,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他迎向朱元璋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没躲,小脸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甚至带点豁出去的坦然。

“皇爷爷,您听过庄周梦蝶的典故吧?”

“庄周梦蝶?”

“正是。庄子梦中化蝶,醒来恍惚——不知是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自己。”他语气渐低,目光微漾,“而我……我也一样。我明明知道我是谁,可脑海中却多出一段陌生的记忆,鲜活得像亲身经历过……就像我也做了一场大梦,在梦里成了另一个人,走过一段全然不同的人生……”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叹息:“你们……大概不会明白吧。唉……”

朱雄英越说越觉心虚,忍不住偷偷抬眼,想从三人神情中觅得一丝信任,却终究黯然垂首,不再言语。

寝殿之中,朱元璋、马皇后与朱标早已听得怔住,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疑。

这……这究竟是真还是幻?

可你,又拿什么来证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