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86kan@shu.$net
“啧啧,”卧房内,房俊看着小册子,啧啧出声。
“这是她十二岁时所作?”他低声呢喃,看着手中小册子上的详细介绍。
彼时她随她父亲魏征调任苏州,宴请当地名士时,魏娉婷随口一诗,满座皆惊。
后来,诗传苏州,魏娉婷才名大噪。此后,无数达官显贵上门求亲。
许是拒得多了,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没多久就有流言起。
就有传言,说那诗是其父代笔,为女搏名,实则是想攀附当时南下巡查的大人物。
魏征听着这些流言,无比愤懑。
而魏娉婷却是完全不在乎:“父亲,若要证明还不简单?”
“邀了大儒名仕,胜了他们便是。”
随后,魏征便邀了当地大儒名仕,书生才子共计数十人。
最终,魏娉婷连作诗词三首。首首经典,让那些质疑的大儒文士们哑口无言。
从此,魏娉婷的才女名头,再不可动摇。
房俊捏了捏眉心,暗忖:还真是个才女啊。才女好啊,才女更有更高的话题度。
不过,也是够傲的。看了她两眼,这妮子就做诗骂人?
骂的还是自己这个宰相之子......“嗯,有性格。”他又嘟囔一句。
随后小册子放在一边,蒙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许是听到房内动静,小厮来福推门进来。
“公子,您醒了。”他上前一步,神秘兮兮:“东城外十里,青岩书院。那魏娉婷在那里当夫子,今日正好在那。”
房俊看着这个狗腿子一般的小厮,见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布袋。
唇角不由得慢慢勾起。
下午,长安东城外十里,青岩山,青岩书院。jinj@i$a_ngbook_.%com
盘盘山道,青石叠砌。
房俊拾阶而上,两侧松柏风过婆娑。
百余阶后豁然开朗,书院大门巍然在望。
房俊一马当先,身后来福拎着盒子。
大门前,两松间,房俊背手站定。
来福叩响门环,须臾一书生开门。门开一缝,一脑袋探出。
“你找谁?”那书生不大,十五六岁模样。
“我叫房俊,来寻魏家小娘子魏娉婷。”房俊从怀中掏出拜帖递将过去。
“找魏师?那需提前两日递拜帖。”
“否则,魏师不见。”那书生说得肯定,却见房俊不为所动。
你将拜帖送去,他自会见我。
房俊说得笃定,让那年轻书生都有些不确定。
“谁啊?”
那书生身后,又一声音传来。
“来求见魏师的,没有提前递拜帖。”开门书生跟身后人解释,随手又将房俊名帖递了过去。
“咦?房俊?房相之子?”那人显然更有见识,看到名字便联想到身份。
吱呀声中,门开半扇。
房俊此时松下负手,没再看门口书生。那书生却是出门,打量了房俊几人一眼。
“你是房俊房公子?房相嫡次子?”
“对,正是在下。”
房俊侧头开口:“嗤!”那男子嗤笑出声:“房公子,当真以为自己是情圣了?还什么魏师看到拜帖就会相见,你要不要点脸?”
“你相府不会穷到连面铜镜都买不起吧?”
“魏师之前于中秋诗会上所作之诗,莫非房公子不知?”
“还是说,房公子不懂那诗中意思?”
“即便不懂诗词,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一句,你房公子总该是懂的吧?”
“还真是马不知自己脸长!”
房俊先是一愕,他被莫名其妙地一通谩骂搞得有些莫名其妙。c_n`x~iubao.n!et
他捏了捏鼻翼,眼角不禁抽动:“小子,我好歹也是宰相嫡子。让你去传个话,你去传也就是了。”
“我他娘的都不知道你是谁,你还非要给自己加戏?”
“啪!”的一声脆响,房俊一巴掌反抽在那稍年长的书生脸上。
甩了甩手,又吹了吹:“真是驴不知自己皮厚!”
那书生哪里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此时讲究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完全没有一点防备。
被抽得一愕,旋即指著房俊道:“你,你敢动手打人?”
“毛师弟,去叫人!”
几十息之后,或青衫,或月白,乌泱泱出来一大片。乍一看去,至少二三十。
一时间,竟是将大门前的空地都给堵满了。
“大胆狂徒,竟敢来青岩书院闹事!不要命了?”
“房俊!你个废物,怎敢进我山门,踩我台阶?”
“脏了我山门,我等定要在陛下面前请命,斩你狗头。”
几十人你一言,我一语。
房俊看着这群人,心中着实无语。
他虽已融合前身记忆,可实在不知,前身在读书人圈子里,名声怎会如此不堪。
不过,他也不惯着。
忽地转身,大声叱喝:“尔等鼠辈,谁敢报上自己名字?且看我会不会让你悔不该嘴贱!”
他话音一落,当真将这些人给镇住片刻。
毕竟,他们只是书院学子,有的更只是普通寒门。自报姓名,等著宰相公子一一报复?
便在此时,一声威严男声从院中传来:“房俊,好大的口气。”
“本公子崔浩,你待如何?”
人群闻声迅速分开,一息之下,便让出丈宽通道。
通道内,一男一女,并肩而来。
正是前科状元崔浩和魏娉婷二人。
风吹松动,树影婆娑。大门前,古松下,房俊负手。
他发丝两束额前垂落。一袭月白在山石间格外醒目。
松涛雪阵,一点玄色破素缟。
本来是格调甚高翩翩佳公子,可下一秒,就让所有人愕然当场。
见到魏娉婷的一刹,房俊一双眸子骤亮。
似有惊喜,又藏无限思念。
“娉婷!”房俊蓦地转身:“我找得你好苦!”
他言语之中满满的恳切:“娉婷,你终于肯见我了!”
魏娉婷闻言,眉头陡然皱起:“房俊,你耍什么花样?”
“什么肯不肯见你?你在胡说什么?”她见房俊如此模样,本能便以为是房俊当真对她有意。
而身边男子崔浩,她状元之材的大表哥,这才是她魏娉婷的理想夫君。
房俊闻言,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凝固!
怔怔地看着魏娉婷,整个人像是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眼中亮起的光,迅速熄灭。
他哽咽:“娉婷……你怎么能这样说?”
忽地,魏娉婷想到了什么,面色陡变:“房俊,你无耻!你怎么敢?”
她一旁的崔浩此时也是面露阴沉:“房俊,魏姑娘根本不认识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魏娉婷已经想到几月前,中秋诗会之事。
下一息,就见房俊面色惨然:“娉婷,这么多年,你真的能放下?”
“房俊!”魏娉婷冷声低喝,她已经猜了个大概,这人就是为了报复。
为了毁她名声而来,怕是他提前知道今日崔浩会来。
“房俊,数月前的诗会,我所作诗词,莫非房公子读不懂?”魏娉婷杏眸紧凝,瞪着房俊。
房俊面色更是难看,他摸了摸眼角那道寸长竖疤,眼眶竟然慢慢泛红。
那情真意切,便是身边来福都难辨真假。
“崔府后园柳下秋千,那年你十三,一袭襦裙淡黄。你回头看我,那双眸子如星辰……”
他语声微颤,眸子中满是深情,满满的破碎,还有无尽委屈。
“你,你不愿见我,我知道的。”他声音忽然很轻,像清风拂耳。
“可你怎能如此无情?”他嘴角扯出惨笑。
“你我之间的那些信,那些情诗,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念吗?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的诗词唱和......”
话毕,房俊失魂落魄,噌噌后退两步,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之中,包含了太多,望之让人心碎。绝望,委屈,仿佛还有——诀别。
“罢了,你既铁了心要攀高枝头,不愿见我,我走便是。”
他双眸微阖,复又睁开:“祝你与崔状元......百年好合。”
说罢,他猛地转身。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噗!”的一声。
一口殷红喷出,月白儒衫,红雾绚烂,却又那么触目惊心。
“公子!”来福见状急急冲过来。
“啪”的一声,来福本能丢下手中木匣。
木匣摔开,其内红豆散落,在青石板上颗颗散开。
房俊看着散落的红豆,缓缓蹲下身,满面凄然。
他伸手捡起其中一颗。
一边捡,口中一边轻轻呢喃:“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每一个字诵出,魏娉婷面上就苍白一分。而他身边状元崔浩,面色就阴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