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雪,宫檐冰,寒光碎玉压黛眉,玉女叉腰立。3#8ksw.co_m
高阳一袭红裙,听着房俊言语,有些愕然:“你不是房遗爱?”
“十三妹,别听他的,他就是房遗爱。”
“这小子,惯会摇唇鼓舌。”李祐此时开口提醒。
高阳一听,纤眉倒竖:“好你个房遗爱,竟敢戏耍本宫?”
“你是想死吗?信不信砍你脑袋!”
房俊双眼一白,这皇家子女,还真是骄纵成性。一个要县令当场斩了自己,一个因为一句话就要砍人脑袋。
“公主此言差矣,遗爱乃某的表字。表字只有长辈或是亲近之人称呼......”
“我与公主素不相识,自然要以名相称。”
“所以,还请公主自重,唤某为房俊。”
高阳之母虽是早逝,但因其娇憨、不做作,颇得李二喜爱。
在皇宫中虽不能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久而久之,渐渐骄纵。
此时房俊丝毫不假辞色,乃至于刻意拉开距离的表现。特别是那句“公主还请自重”,顿时让高阳炸毛。
“好你个房俊,看来你是真不怕死!本宫乃堂堂公主,你这乡野匹夫,又蠢又呆。”
“竟敢让本宫自重,信不信本宫禀了父皇,将你杖毙!”
她话毕,从上到下打量著房俊。
“文不能安邦定策、经世济民。武不能执锐披坚、保家卫国。一无是处的废物,还敢鄙视本公主?”
她说话间,瓷白光洁的下巴微扬,斜睨著房俊。
神情极是鄙夷:“真是不知死活!”
李祐听着,心中大爽。xiao!s-h%u|ohuang.*com
“十三妹,你说的太对了。速速禀了父皇,将这狗头斩下。这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李祐想到一会就要见父皇,心中仍是忐忑,似乎如此一说,就能给自己壮壮胆气。
而此时的房俊,竟也是点头:“如此甚好......还请公主记住你刚才的话。”
“你!”
高阳欲再发威,忽听前方百骑队正开口:“公主殿下,陛下还在等著齐王和房公子呢。”
高阳一噎,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房俊,一声冷哼:“我们走!”
“回来再堵他!”一抹身影似红霞,傲娇掠过,朝着太极殿反方向行去。
房俊摸著鼻子,嘴角微瞥,目送这傲娇公主离去。
“呵,美则美矣,只是心如蛇蝎。”房俊看着背影,嘟囔一句。
此时,他大概也能理解原身,为何以后会如此听从高阳摆布。
这才十五六,就出落得如此......妖孽。
须臾,太极殿偏殿。
乍见李二的房俊,此时心中也不争气地猛跳几下。
心中暗道:咱也见着李二凤了——活的。
就见李二一身玄色常服,眉目锋利,鼻梁高挺。
瘦削面颊微红,颌下三缕长髯修剪齐整,好一个渊渟岳峙的帅大叔。
心中暗赞一句,这基因......难怪能生出高阳那般的祸水。
一转眼,又见自己老爹在一旁端坐。tak!anshu.`c$om此时,老爹目光,正瞥向自己。
那眸中带着疑惑,噙著怒火,似要将房俊燃烧。
房俊挠了挠鼻翼,就觉浑身刺挠。不对......再往右边一看,就见一男子半老,一身官服淡紫。
此时正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本是方正威严的面容,此时有些狰狞。
咦......这老匹夫是谁?怎地如此仇视自己?房俊看到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感觉像是自己偷了他女儿一般。
就在房俊疑惑,被几个帅大叔盯得刺挠之时。陡听一声哀嚎,将偏殿诸人都唬了一跳。
“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李祐在李二面前瞬间跪倒,涕泪交加。
“父皇,儿臣,儿臣在酒楼宴请宾客。这房二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就闯入儿臣包间。”
“逮住儿臣就是一顿胖揍。”
“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指脸,指头,指腰身。
一连在身上指出七八处,一边哀嚎一边告状:“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好好惩罚这狂傲的纨绔房二!”
李祐完全没了在外时的嚣张跋扈,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被同龄人抢了玩具的孩童般委屈。
跪地膝行,嚎啕大哭,字字泣血,声声哀鸣。
看着李祐忘情表演,房俊心中不禁佩服。
这家伙,眼泪说来就来啊。如此声泪俱下,怕是真真在表演上下过苦功夫。
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直叫听者流泪,闻者伤心。
这演技,都快赶上科班出身了。
他心中揶揄,对那父子之间的对话,就没有多少在意。
他揶揄,旁人更觉怪异。便是殿外护卫,若是仔细看去也能看到他们的表情不一,各自扯著嘴角。
而房俊却对那一直怒视自己的老匹夫更感兴趣。
嗯......这家伙袍服淡紫,和自家老爹一个级别。他眼珠一转,将贞观几个一品大臣都想了个遍。
就在此时,就见李二起身离座,去到李祐面前。
却是对着房俊开口:“房遗爱,李祐所言可否属实?”
房俊再度躬身拱手:“禀陛下,属实。”
他话音一落,众人又是齐齐一愕,心中均想:“你好歹也反驳几句,就算弄个互殴,好歹处罚的也轻些不是?”
“完了,完了。”房玄龄心中暗暗苦恼。
倒不是因为害怕处罚,是自己这二儿子的呆气又犯了。
之前儿子就是虎头虎脑,没多少灵气。所以,自己即便学富五车,也没能让其读通四书五经。
好不容易这几日有些起色,今日怎地又故态复萌?
他苦恼,另外两个帅大叔却是愕然。
李二转身,仔细打量这个未来女婿。
就见他身量初成,如青竹拔节。眉目疏朗,亮若繁星。
一袭长衫雨过天青,目光平视御座,无半分谄媚,甚至有些——好奇?
而御座右边的魏征,眸中怒意稍去,多了些鄙夷:这房家二郎,果如传言所说,木讷,呆直。
同一个人,同样的表情。李二和魏征观感竟是完全不同。
李二一眼欣赏,魏征二目鄙夷。
目光从房俊身上收回,他微微点头:“齐王,你觉得对于房俊,该当如何处置?”
仍在哽咽的李祐闻言,当即大喜:“父皇,父皇啊。殴打袭击亲王,按律当满门抄斩。”
“念房相有功于社稷,便,便斩房二一人罢!”
他哽咽著肩膀抽动,转头瞥了一眼房俊,眼神之中,却是满满的得意之情。
房俊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还想娶我十三妹?下辈子吧。
然而,下一息就让房俊嘴巴张得老大。
就见李二毫无征兆地陡然一脚,正中李祐右肩。紧接着,李二解开自己的玉扣腰带。
在房俊愕然目光中,“啪啪啪,”地开始抽打李祐。
一时间,李祐怔愣,竟是没第一时间翻滚。
身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皮带。
李二面色阴沉,一边抽一边喝骂:“逆子!满嘴胡说八道的逆子!”
“你还想斩了你妹夫?你是当朕傻的吗?遗爱一向敦厚憨直,性情直率。这么多年来,你听说过他和谁打过架?”
“还要满门抄斩,你倒是真敢说!”
“说!你是不是威胁遗爱,让他在殿前为你圆谎?”
“再说了,即便遗爱动手,那也是他这个老实人,被你这嚣张跋扈的纨绔给惹急眼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了。”
李二一边抽,一边说,连喘气都急促了几分。
李祐顾不得劈头盖脸的皮带,口中哀嚎:“父皇,冤枉,儿臣冤枉啊。”
心中哀叹,果然如自己所料。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