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款买楼王!告别筒子楼
售楼部大厅里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1^3xs~.n=e*t中央空调开得足足的,和外面那个快把人蒸熟的六月天简直是两个世界。
“最大的户型多少平?”
售楼小姐微微一愣,笑容没变,但眼神往林建国和林母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我们最大的是256平,复式房型,楼王位置,南北通透,带独立书房和三个卫生间。不过那个户型……”
她顿了一下,措辞很巧妙:“均价比普通户型要高一些,而且目前只剩两套了。”
潜台词明明白白——贵,你确定看得起?
林川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好,带我去看实体样板间。”
“好的,您稍等,我去拿一下钥匙——”
售楼小姐转身往吧台走的时候,脚步不算快。那种礼貌里带着三分敷衍的节奏,接待了太多“只看不买”的人之后才会有的松弛感。
林川没在意。
他低头看沙盘的时候,余光扫到林小冉正踮着脚尖看最中间那栋标著“楼王”的模型,手指悬在半空,想摸又不敢摸。
然后她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林小冉?”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那种意外撞见熟人的上扬尾音。
林小冉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先是认出来人的惊讶,然后是某种很微妙的、不太自在的收敛。
“周……周婷。”
来的是一个扎着半丸子头的女生,穿着一条看得出牌子的白色连衣裙,脚上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男的戴金丝眼镜,女的挎著一个棕色的皮包,一看就是那种日子过得不错的家庭。
周婷的妈妈扫了一眼林小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又看了看旁边局促站着的林母,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嘴角诚实得多。
“哎呀,小冉啊,你们家也来看翡翠花园的房子啊?”
那个“也”字咬得不重,但刚刚好能让人听出味道。
周婷拉了拉她妈的手,小声说了句“妈——”。
但她妈像是没感觉到,笑着接了一句:“这个小区确实好,就是价格在江城算顶尖了。xnsp748.co#m我们老周在生意上忙了大半年,今天总算腾出空来,过来想把那个126平的三居定了。”
说完她又看了林母一眼,语气里多了一层热心肠:“你们可以看看小户型嘛,89平那个也不错,两居够住了。我听说首付可以分期的,压力没那么大——”
林母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林建国的脸绷著,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小冉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她旁边的林川能注意到。
她没说话,没反驳,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
只是低了一下头。
但就是这一下,林川全看在眼里了。
他不知道妹妹在这些年里到底吞过多少这样的“好心话”,咽过多少这样不咸不淡的委屈。
林川抬起头,看了周婷妈妈一眼。
“阿姨,126平啊。”
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挺好的,够住了。”
那个“够住了”三个字,跟周婷妈妈刚才说的“两居够住了”用的是一模一样的句式。
周婷妈妈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川已经转过身,朝拿着钥匙走回来的售楼小姐招了一下手。
“256的样板间,现在就带我去看。”
售楼小姐眼皮跳了一下,点头在前面带路。
周婷妈妈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256平?那不是楼王户型吗?
样板间在一楼,单独辟出来的。
门一推开,林母差点没站住。
二百五十六平的空间,客厅大得可以在里面打羽毛球。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外面是一片人工湖,阳光照在水面上,粼粼的光反射进来,整个客厅亮得跟镀了一层金似的。
精装修。实木地板、中央空调、品牌厨电,连窗帘和灯具都配好了。
真正的拎包入住。
林母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她下意识想去摸一下沙发的皮质,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这得多少钱啊?”她压低声音问林建国。
林建国没答话。他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还没住人的崭新小区里,喉结上下滚了两回。86zw`w#.c*o#m
林小冉推开了那间朝南的书房门。
十来平的独立空间,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窗户正对着小区的中庭花园。六月的阳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柔和、安静。
她站在书桌前面,手指轻轻划过桌面。
指尖是干净的。没有灰。
林川靠在书房门框上,看着妹妹的背影。
脑子里浮出来的却是筒子楼那张堆满课本的折叠小桌——桌腿底下垫著瓦楞纸板,楼上走路重了,天花板的灰就往书页上掉。
“喜欢这间屋子吗?”林川笑着问。
林小冉转过头,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红,但使劲忍住了,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林川拍了拍门框,转身朝客厅走去。
“这套房子,总价多少?”
售楼小姐站在餐厅旁边,一直在不远不近地跟着。听到这话,她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报出了数字:
“256平,楼王位置,精装交付。均价两千八,总价七十一万六千八。车位另算,一个车位三万八。加在一起——”
“七十五万四千八。”林川替她算完了。
售楼小姐点头,接着按流程往下说:“目前支持分期付款,首付三成——”
“全款。”
两个字。
售楼小姐的嘴张著,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今天能办完手续吗?”林川看了她一眼。
“我……您稍等,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经理——”
她转身快步往外走的时候,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敲出了一串急促的“嗒嗒嗒”。
三分钟后。
售楼经理亲自来了。
四十岁出头的女人,齐耳短发,身上一股子干练劲。职业假笑在她看到林川的第一眼就换成了真笑。
——不是因为林川长得多精神,是因为站在大堂前台的姑娘已经冲她比了个口型:“全款。”
“先生您好,我是翡翠花园的销售经理陈姐。256平楼王户型全款的话,我这边可以再给您申请一个点的折扣,车位也可以按内部价走。总价大概在七十四万五。您看——”
“行。”林川没还价。
不是不会还,是没必要。
“合同现在就签。车位要两个。尾款今天一次性结清。”
陈经理的笑容已经从“接待客户”升级成了“服务vip”。她亲自去倒了两杯茶,端到林川父母面前的时候,腰弯的弧度比刚才迎门那一下深了十五度。
签字的时候,林建国拿笔的手有一瞬间的抖。
他看着合同上那个数字——七十四万五。
林母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全程不到四十分钟,合同签完、尾款付清、钥匙交接。售楼经理亲自把四把钥匙装在一个绒布袋子里递到林川手上,双手的,笑得眼睛都弯了。
林川一家从签约室走出来的时候,大堂的沙盘边上,周婷一家三口还在。
周婷妈妈正拿着计算器在算首付。
她抬头的瞬间,正好看见售楼经理亲自把林川一家送到门口,点头哈腰的姿态跟刚才面对自己时判若两人。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售楼小姐跟前台同事说的那句话。
“256的楼王,全款,七十多万。人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婷妈妈手里的计算器“啪”一声掉在了沙盘边缘。
林小冉路过的时候,没看她,也没看周婷。
当天下午,搬家。
林川没请搬家公司,也没什么好搬的。
站在筒子楼那间三十多平的旧屋里,他环顾了一圈。铁架床、折叠桌、掉了漆的木柜……全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搬过去也是占地方。
“妈,衣服和被褥挑还能用的带走。锅碗瓢盆不要了,新房厨房里全是新的。爸那套茶具带上。小冉的书和资料全部装箱。”
林川一样一样地指。
“剩下的,都不要了。”
林母心疼得直抽气——那个搪瓷脸盆还好好的呢,那把竹椅子补一补还能坐……
但她看了一眼儿子笃定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小时,三个纸箱,一趟车,搬完。
旧筒子楼的单元门在身后“咣”地合上,林母回头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林川头也没回。
晚上八点半。
翡翠花园。
落地窗外面是整个江城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从脚下铺开去,江面上有货船缓缓移动,红绿色的航标灯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光带。
中央空调开着,二十四度,刚刚好。
林母坐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手扶著扶手,表情还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她时不时摸一下茶几的大理石台面,又看一眼头顶的水晶吊灯,嘴里反复嘟囔同一句话:“这真是咱家的啊……”
林建国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端著搪瓷杯——那是全家从旧屋带出来为数不多的旧物件之一。杯子里泡著茶,他一口没喝,就那么端著,望着窗外的灯火,沉默地坐了很久。
林小冉抱着一摞书走进了那间朝南的书房。
她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摆在崭新的书桌上,又把草稿纸和笔袋一样一样地放好。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拧亮台灯。
夜里十一点。
林川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隔壁的电视声,没有楼上的拖鞋声,没有天花板往下掉灰。
家安好了。妹妹高考还有十来天。
机械厂那块地,六月下旬经开区会启动拆迁,三十亩地加地上建筑,补偿款保守五千万往上,乐观的话能摸到八千万。
这笔钱是他的起手资金。
钱到手之后呢?
脑子里开始自动翻牌。
现在是2000年五月底。
腾讯今年差点被卖掉,估值才几百万美金。马化腾到处找人接盘,没人要。
茅台股价趴在地上,不到三十块。满大街的人觉得白酒是夕阳产业。
深圳和上海的房子还在起步阶段。福田一套房不到两千一平,后海那边全是荒地。
互联网泡沫刚刚破完,满地都是一折甩卖的筹码。
这些东西他上辈子全部错过——因为没钱,因为不敢,因为看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川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
没有纸,他就在烟盒的背面写了两个字。
“南下。”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秒,又添了一行更小的字——
“先去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