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招工

三月的第一周,城北工地的地基打完了。e x%iaos.com

郑师傅站在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用脚踩了踩,对陈方隅说:“再过一周,地面干了就可以立钢架。”钢架厂房比砖混的快,工期能缩短一半。陈方隅看着那片灰色的水泥地面,脑子里浮现出生产线运转的画面,,工人们穿着白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流水线上裹粉、包装、装箱,一箱箱半成品通过出货区装上冷链车,送往全县、全市、全省。

“郑叔,四月底能交工吗?”

“能。钢架结构快,设备同步进场安装,四月二十号左右就能试生产。”

陈方隅点了点头,给刘阳打了个电话。刘阳正在中央厨房盯出货,接了电话说马上过来。二十分钟后他骑电动车到了,车把上挂著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午饭,两份蛋炒饭,还热著。

“老板,你还没吃饭吧?”

陈方隅接过一份,蹲在工地边上扒拉了几口。蛋炒饭粒粒分明,火腿丁切得大小均匀,葱花翠绿。“你做的?”

“嗯。早上多做了点。”

陈方隅又扒了两口。“工厂的加工区布局图,你画好了吗?”

刘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上面用铅笔画了详细的布局,原料入口、清洗区、腌制区、裹粉区、冷冻隧道、包装区、成品冷库。每个区域的尺寸、设备位置、人员动线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画图的方式和他切姜末一样,细致、规整、不浪费一点空间。

陈方隅看了一遍,在纸上改了两处:把冷冻隧道和包装区的位置对调,缩短动线距离;在成品冷库旁边加了一个出货缓冲区,方便装车。刘阳看了看修改,点了点头。

“老板,工厂需要招人。中央厨房现在五个人,工厂至少需要三十个。tay uedu.^c*o m”

陈方隅算了算。三十个人,人均工资四千五到五千,一个月工资支出十五万。加上社保、福利、伙食,一个月将近二十万。但工厂的产能是中央厨房的五倍,满产之后月营收能做到一百万以上,利润二十多万。人工成本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健康的。

“招。你列个岗位清单,我让马千里发招聘信息。”

招聘信息发出去那天,马千里在朋友圈、微信群、县城公告栏贴了三十多张告示:“青江食品有限公司招聘操作工、品控员、仓管员、维修工,共35人。月薪4000-6000元,缴社保,包工作餐。工作地点:城北工业区。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有食品加工经验者优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马千里的手机就被打爆了。他接了一下午电话,嗓子又哑了,跑到咖啡馆让苏晓曼给他做了一杯胖大海。苏晓曼说这不是咖啡馆的业务范围,但还是做了。

三月的第二周,面试在中央厨房的院子里进行。陈方隅搬了一张折叠桌,三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刘阳坐在他左边,周会计坐在他右边。院子里排了上百号人,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有的还带着孩子。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粗糙,穿着沾著水泥灰的工装裤。他说他在建筑工地干了十年,后来腰不行了,想找个轻松点的活。

“你会做什么?”陈方隅问。

“搬东西、开叉车、修机器。什么都能干。”

“维修工会吗?”

“会。工地的机器都是我自己修。”

刘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陈方隅看了看周会计,周会计点了点头。hong@t*e-xs.`co=m

“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四千。转正后四千五到五千,看能力。”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亮的灯。“谢谢老板。”他转身走的时候,步子很快,腰板挺得很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她说她在省城的食品厂干过两年,做品控。

“为什么回来?”陈方隅问。

“省城房租太贵了。一个月工资五千,房租两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剩一千。攒不下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听说你们这里工资四千五到五千,租房只要五六百,能攒下钱。”

刘阳把品控的岗位职责念了一遍,原料验收、过程检验、成品抽检、卫生监控。女人听完,说了一句:“我在省城就是做这个的,流程我都懂。”

陈方隅看着她,想起半年前的自己。从省城回县城,不是因为混不下去,是算了一笔账发现划不来。县城虽然工资低,但生活成本更低,攒下的钱反而更多。

“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四千五。转正五千,加绩效。”

女人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谢谢老板给我们这些回来的人一个机会。”

面试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陈方隅面了六十多个人,最后录用了三十八个,比原计划多了三个。刘阳问为什么多招,陈方隅说:“有几个条件好的,不招可惜了。以后产能还会扩,先用着。”

周会计在旁边把录用名单整理好,用钢笔誊写了一份工整的表格。他写字的时候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个人的名字刻在纸上。

名单里有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有在本地找不到合适工作的中年人,有刚毕业的职业中学学生。年龄最大的四十八岁,最小的十九岁。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想留在青江县,都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想每天下班能回家吃饭。

三月的第三周,陈方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给员工涨了工资。不是工厂的员工,是炸鸡店、咖啡馆、网咖、中央厨房的所有员工。孙枣从底薪加提成改成了固定工资加绩效,月入从原来的六千涨到了七千五。马千里从三千五加提成改成了五千加绩效,月入能到七千左右。苏晓曼从三千五加提成改成了四千五加绩效,月入六千左右。刘阳从四千涨到了五千五。林念从四千涨到了五千。连配送队的骑手,每单提成从三块涨到了三块五。

涨工资这件事,陈方隅想了很久。不是因为舍不得钱,是因为要算账。涨工资意味着每月多支出两万多,一年将近三十万。但涨工资能让员工更稳定、更用心、更少流失。招一个新人要培训、要磨合、要承担出错的风险,成本远不止两万。

他把这个账算给周会计听,周会计听完说了一句:“你这是在算人心。人心算不清。”

陈方隅说:“算不清也得算。不算就是糊弄。”

涨工资的消息公布那天,马千里在网咖吧台后面站了很久,然后跑到炸鸡店,对孙枣说:“方隅给我们涨工资了,你知道吧?”孙枣正在炸鸡,头都没抬。“知道。”“你不高兴?”“高兴。但炸鸡不能停,停了客人骂。”马千里站在那里,嘴张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转身走了。

苏晓曼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咖啡馆吧台后面做手冲。她放下手冲壶,看着陈方隅,说了一句:“你不怕公司现金流出问题?”

“算过了。出不了。”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算过了。”

苏晓曼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低下头,继续做手冲。

晚上,陈方隅在网咖顶楼的阳台上躺着。三月的夜风已经不冷了,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把那把折叠椅放在阳台中间,躺上去,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县城年gdp:6.88亿元。】”

“【较昨日增长:0.04亿元。】”

“【宿主今日可提取金额:18,849.32元。已提取:8,219.18元。未提取差额:10,630.14元。】”

他提取了差额,一万零六百块。个人银行卡里的余额变成了十六万多。

他把手机放在椅子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算账:工厂四月底投产,五月满产,月营收一百万,利润二十多万。炸鸡店、咖啡馆、网咖、中央厨房加起来月利润十五万左右。公司每月总利润三十五万以上,个人每月工资两万,系统每月给他三十万。

一年后,他个人存款能到四百万。公司的钱可以继续投资扩产。

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年底目标:工厂二期。再招五十人。工人平均工资六千。”

他关了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边,看着城北的方向。工地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郑师傅说晚上要加班浇地坪。那些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小片发光的湖。

他想起今天面试的那个年轻女人说的话“谢谢老板给我们这些回来的人一个机会。”

不是他给他们机会。是他们给了他机会。没有这些人,他的工厂只是一堆钢筋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