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炸鸡实验

第二天早上,陈方隅是被炸鸡味馋醒的。sil#u^xsw.org

不对,是隔壁在炸油条。老式居民楼不隔音,连楼下早点摊的葱花爆锅声都能传上来。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把昨晚搜的那些东西又看了一遍。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油烟排放标准。消防检查。

他把这些词一个个输进搜索框,越看越觉得,开个店比他想象的要麻烦。

不是不能办。是青江县的办事效率,他太清楚了。当年办身份证丢了,补一张跑了三趟派出所,第一趟说系统坏了,第二趟说负责盖章的人下乡了,第三趟总算办成了,还收了他四十块钱加急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半分钟。

然后坐起来,穿上那双鞋底快磨平的运动鞋,出门了。

他先去了县行政服务中心。

一栋灰色的楼,门口停著几辆电动车,大厅里稀稀拉拉几个人。他取了号,等了二十来分钟,坐到“市场监督管理局”窗口前。

“我要办个体户营业执照。”

窗口里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用鲨鱼夹随便一夹,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刷了两下,才问:“什么项目?”

“餐饮。炸鸡店。”

“店址有了吗?”

“还没有。”

“先找店址,签了租赁合同,拿房产证复印件来。”她递出一张纸,“这是材料清单,回去看。”

陈方隅接过清单,没走。他靠在窗口边上,又问了一句:“姐,我问一下,食品经营许可证是要等营业执照下来才能办吗?”

那女人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jin&ji*angbook.com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至少知道问这个,不算完全外行。

“可以同步准备。你先去办健康证,疾控中心那边,早上空腹抽血,三天拿证。油烟这块你最好先咨询环保,别到时候店租了设备买了,环评过不了。”

“谢谢姐。”

他转身要走,那女人突然补了一句:“你开店的话,去城南那条街看看,最近空了几个铺面,租金便宜。”

陈方隅愣了一下。这是他来青江县这么久,第一次在办事窗口听到一句不是公事公办的、带点人情味的话。

“好。”

他骑车去了城南。

这条街叫建设路,比县城主干道窄一半,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大多改成了店面。五金店、理发店、彩票站、一家卖杂牌童装的,还有两家关门贴了转让的。

他停在其中一个铺面前,玻璃门上用a4纸打印着“出租”,留了个手机号。他打了过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男人,骑着电瓶车十分钟就到了。开门进去,四十来平,方方正正,之前是个面馆,地面和墙面上还留着油烟的痕迹。后面隔了个小间当厨房,通了下水道。

“月租一千八,半年一付。”

“贵了。”陈方隅说,“这条街上面馆关了半年了吧?你空着也是一分钱没有。”

房东上下打量他:“你出多少?”

“一千二。”

“一千五,不能再低了。xi^a-o=s!h$u*oniu|.c~om隔壁那个五金店也是一千五。”

“一千三,我自己装油烟净化器,不用你管。”

房东想了想,伸出手:“成交。押一付三?”

“行。”

他当场转了五千二,签了手写合同。房东给了一把钥匙,上面贴著褪色的胶布,写着“原面馆”。

陈方隅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闻著残存的面汤味和霉味,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是个被辞退的网管,兜里不到两百块。

现在他有了一个铺面。

虽然只是个四十平、墙皮脱落、地板油腻、后厨还有蟑螂尸体的铺面。

从建设路出来,他拐了个弯,去了菜市场。

不是买菜。是找孙枣。

孙枣的炸串摊摆在菜市场东门口,每天下午四点到凌晨一点。他以前在网吧值夜班的时候,经常点她家的炸串当宵夜。她炸东西的手艺比县城任何一家店都好,面糊薄,油温控制得准,炸出来的蘑菇外酥里嫩。

他到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孙枣的三轮车还没推出来。

他在菜市场门口蹲了十分钟,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大袋食材。短发,没化妆,嘴唇有点干,但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玻璃珠。

“陈网管?”她认出他,“你蹲这儿干嘛?网吧倒闭了?”

“被辞了。”

“操。”她把食材袋子放在地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那你是来找我请客的?我告诉你啊,我可没请你吃过几回,别讹我。”

“我想开店。”

孙枣咬著烟,歪头看他。

“炸鸡店。”他说,“我缺一个会炸东西的人。”

“你?”

“我出钱,你出力,利润五五分。”

孙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方隅,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有多少钱?”

陈方隅想了想,没说实话,也没说假话:“够开个店。”

“你昨天还被辞退,今天就有钱开店了?中彩票了?”

“差不多。”

孙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但我有点感兴趣”的笑。

“行。你先把店弄起来,我看看再说。”

“明天下午我带你去看铺面。”

“你还真租了?”孙枣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她重新把烟咬回嘴里,这次点着了,吸了一口,“行。明天下午。但我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拿我当免费劳动力,我拿炸串签子捅你。”

她说完拎起食材袋子,头也不回地往巷子里走了。

陈方隅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左脚的鞋带散了,一直没系。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算了笔账。

铺面押一付三:5200元。

设备:炸炉、腌料桶、冷藏柜、油烟净化器,加起来大概一万出头。

原材料:鸡腿、面粉、腌料、包装袋,第一批五千块。

杂项:招牌、桌椅、收银系统、办证费用,三千。

总共两万五左右。

他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八千多。

不够。

但明天系统会再给他打一笔,大概还是八千多。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他靠到床头,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

三天后,他就有两万五了。

这个感觉很奇怪。不是暴富,不是自由,而是,他终于不用再算每一分钱了。

以前他买瓶可乐都要犹豫一下,是喝两块五的还是等超市特价一块九的。现在他可以在脑子里算“三天后”,而不是“下个月发了工资”。

他翻了个身,打开外卖软体,点了一份炸鸡。

不是想吃。是想看看别人家做的什么样。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他咬了一口,面糊比鸡肉厚,肉柴,唯一的优点是够咸。

他把剩下的半份扔进垃圾桶,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配方。

黑胡椒放多少。盐放多少。腌多久。裹粉要不要加蒜粉。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写出来一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配方,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纸上谈兵,真正好不好吃,得明天买鸡腿再试。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得像一只睡着的猫。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楼下孙枣的炸串摊应该还在。他听见她偶尔喊一嗓子,声音穿过夜色,模糊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陈方隅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要办健康证。要问油烟净化器的型号。要给店起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