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guge-boo&k.com
陈木开着车,刘艺菲坐在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她在横店最后几天的赶戏,聊陈木最近看的剧本,聊沈藤请吃饭那天的事。
车里的空调吹着凉风,音响放著低低的音乐,谁也没觉得无聊。
到了刘艺菲家楼下,陈木停好车,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
刘艺菲站在旁边,看着陈木,突然说了一句:“你今天专门来接我,耽误你一下午时间。”
陈木看着她:“不耽误。”
刘艺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两秒又抬起头,笑了笑:“走吧,我妈等着呢。”
两个人往楼里走。
电梯里,刘艺菲按了楼层,站在陈木旁边,两个人沉默著,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流动。
电梯门开了。
刘艺菲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刘晓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看见刘艺菲,笑了:“回来了?”
“妈。”刘艺菲换了鞋,走过去抱了抱她。
刘晓丽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看向门口站着的陈木,点了点头:“小陈来了,进来坐,饭马上好。”
陈木换了鞋,走进去:“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刘晓丽转身回厨房,“你们先坐,还有一个菜。”
刘艺菲拉着陈木在沙发上坐下,小声说:“你坐会儿,我去帮妈端菜。”
她起身去了厨房。
陈木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柜上放著刘艺菲的照片,有剧照,有生活照,还有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陈木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了起来。
厨房里传来母女俩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刘艺菲在撒娇,她妈妈在笑。
过了几分钟,菜端上来了。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ke#nk#a*nsh-u%.co^m
刘晓丽解开围裙,在桌边坐下,看了看陈木,又看了看刘艺菲,笑了:“吃吧,别客气。”
三个人围着小圆桌,灯光暖暖的,饭菜热腾腾的。
刘艺菲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妈,你手艺进步了。”
刘晓丽笑了:“少拍马屁。”
陈木也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刘晓丽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没说什么。
窗外天快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
饭吃到一半,刘晓丽放下筷子,看着陈木,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陈木,听茜茜说你也是北电毕业的?跟茜茜同班?”
“对,阿姨。”陈木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刘艺菲在旁边夹了一块鱼,边挑刺边抢著说:“妈,陈木上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每次表演课,老师都拿他的作业当范本。我们班排《雷雨》,他演周萍,把全班都看愣了。”
刘晓丽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我又没问你。”
刘艺菲吐了吐舌头,把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帮你问嘛。”
陈木笑了笑,接着说:“茜茜那时候也演得好,她演四凤,有一段哭戏,排练的时候把在场的同学都带哭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扭头看着陈木,眼睛瞪得溜圆:“你还记得?”
“记得。”陈木说。
刘艺菲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耳朵尖微微泛红。
刘晓丽看着女儿那副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说:“茜茜从小就怕生,上了大学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每次问她学校的事,她就说挺好的,三个字打发了。”
刘艺菲抬起头,急了:“妈,我哪有。”
“你就有。”刘晓丽语气笃定,“你那时候除了拍戏就是回家,班里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
刘艺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好像确实是这样,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不是忙嘛……”
刘晓丽没理她,看向陈木:“她那时候在学校,是不是也不太爱说话?”
陈木想了想,看了一眼刘艺菲。sil#u^xsw.org
刘艺菲正冲他使眼色,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好好说”,陈木忍住笑,认真地说:“茜茜在学校确实话不多,但她跟同学关系都不错。排练的时候很认真,从来不迟到。”
刘艺菲松了口气,偷偷给陈木比了个大拇指。
刘晓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刘艺菲碗里:“多吃点,瘦成这样。”
刘艺菲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哪儿瘦了?上秤还重了两斤呢。”
“重了两斤还这么瘦?你那秤有问题。”
“妈!”
陈木在旁边听着母女俩斗嘴,嘴角一直翘著。
刘晓丽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陈木,语气认真了一些:“陈木,你演戏的路子,跟茜茜不太一样。”
陈木愣了一下:“阿姨也懂演戏?”
“不懂。”刘晓丽摇了摇头,“但看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看出来一点。你是那种把自己扔进角色里的演法。茜茜不一样,她是慢慢磨,磨到角色跟她自己长在一起。两种路子,都辛苦。”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妈妈,眼神里有点意外。
她妈平时不怎么聊这些,今天话倒是多了。
陈木认真地说:“阿姨看得准。”
刘晓丽摆了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刘艺菲赶紧站起来帮忙:“妈,我来。”
“你坐着,陪陈木说说话。”刘晓丽端著碗进了厨房。
刘艺菲站在桌边,看了看厨房方向,又看了看陈木,小声说:“我妈今天话好多。”
陈木笑了笑:“阿姨人挺好的。”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妈。”
过了大概半小时,陈木看了看手机,快九点了,他站起来:“阿姨,我先回去了,不早了。”
刘晓丽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不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还有事。”
“行,那你路上慢点。”刘晓丽送他到门口,看了一眼刘艺菲,“茜茜,你送送陈木。”
刘艺菲从沙发上跳起来:“好!”
两个人换了鞋,出了门。
电梯里,刘艺菲按了一楼,站在陈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一楼,两个人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气息。
小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刘艺菲走在陈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陈木。”
“嗯?”
“你明天干嘛?”
“没什么事,在家看剧本。”
刘艺菲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陈木停下来,掏出车钥匙。
刘艺菲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那我走了。”陈木说。
“嗯。”刘艺菲应了一声,但没动。
陈木拉开车门,又停下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夜风吹过来,几缕头发飘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
“茜茜。”陈木叫了一声。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盛了一汪水,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陈木看着她,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很稳:“我有话跟你说。”
刘艺菲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陈木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
“我喜欢你。”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情。
刘艺菲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路灯下,她的脸从耳朵尖开始红,一路红到脖子根。
陈木看着她,没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
过了好几秒,刘艺菲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你这个人……怎么现在才说。”
陈木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
刘艺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着陈木,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
“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陈木看着她,笑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刘艺菲抬起头,看着天上,突然说了一句:“陈木,你看,今天有星星。”
陈木抬头,天上确实有星星,不多,但很亮,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嗯,看见了。”
刘艺菲低下头,看着陈木,眼睛里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
“陈木。”她轻声叫他。
“嗯?”
“你闭眼。”
陈木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刘艺菲踮起脚尖。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都在抖。
她靠近他,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飞快地退开,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陈木睁开眼。
刘艺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陈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了。
“不许笑!”刘艺菲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我、我上去了。”
她转身就跑,跑到大堂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跑了进去。
玻璃门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陈木站在车旁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