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两重天

苏檀意识到自已失态,赶紧跪下向皇上请罪。diyikanshu.com

皇上没有任何表情,注视着苏檀,慌得苏檀心中打鼓一般乱跳。

他一只手举着,上面的水泡十分狰狞。

皇上目光柔和了些,“这些天,你就休息吧,伤了右手也没法写字。”

苏檀离开殿堂,经过秋官儿,秋官儿本来躬着身,在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反而直身,身体随着苏檀而转动。

直到苏檀瞪他一眼,他对师父勾起唇角一笑。

出了殿,苏檀在大太阳下用力呼吸,眼前直发黑。

缓过这股劲,手上的疼痛钻心,他赶紧先到太医院取药膏。

万万不可留了疤。

掌印太监是与他无缘了,本想仗着伺候得当,混个监督内侍。

大总管加上秉笔太监,也算宫内头一份的尊荣。

如今总管太监被徒弟抢去。

他闷闷不乐,又加上不能像从前那样时常看到素素,向她拿主意,更加郁闷。

更倒霉的是,回去的路上,遇到桂忠。

对方不紧不慢迈着四方步,身后跟着个小太监,俨然一副王孙公子的气派。

他算什么呀,明明只是个奴才,硬在宫里活成了主子。

苏檀向一旁退了两步,等桂忠先过。

桂忠看到他的手奇道,“伺候万岁时走神了?”

苏檀哼了一声,“万岁有了专门伺候的,用不着我。x4~00txt.$c~om”

“呵,那就是小徒弟反了,我以为你苏公公最擅管理底下人呢。”

“哦,我忘了,秋官儿已经不是底下人了,故而苏公公变成了纸性子。”

苏檀眼看着他飘飘然离去。

言语挤兑是桂忠对苏檀的日常。

苏檀咽了委屈郁郁前行。

这会儿,宫里很安静,不闻人语,再过会儿到皇上午膳时才会热闹起来。

整个皇宫都配合皇上的一举一动,而一呼一吸。

自已入宫这么久,依旧活得像个蝼蚁。

连个徒弟都管不住。

上次该及时出手,了结秋官儿,身边不能留压得过自已的人。

他遗憾地想。

……

素素似乎迷上了做母亲,整个人柔和许多。

每日忙着照顾女儿,还抽空学厨艺。

她本就聪明,把这聪明用在菜上,也做出不少新菜。

还起了好听的名字。

蝶恋花、玉盏明珠、锦绣山河、雪落红梅……

每次皇上要来,整桌菜里有一道是她做的,还要皇上猜。

皇上次次都被她哄得高高兴兴。

饶是如此便罢了,宸妃愿意动心思哄皇上,多得些宠爱也是应当了。

……

秋风飘荡时,小公主被宸妃带到英武殿,堂上寂静,她脆生生突然喊了声“爹爹”。wos~huche#ng.!com

皇上手里的折子掉落,眼圈都被叫红了。

把女儿抱在怀里,得了夜明珠似的。

淑妃在英武殿外,门都进不去,听到里头突然一阵热闹,皇上要打赏堂上所有人。

打听一下,秋官儿叫小太监来回话,才知道不过是小孩子会喊人了。

皇帝当了多少次父亲了?

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未曾生育,故而不知道养育孩子是多么费精神的事。

皇上以前当过爹,却从未带过孩子。

唯独这一个孩子,是他亲手带过的,是依恋他、信任他的。

他在这个孩子身上,才体会到身为人父的快乐,付出过一点做父亲的辛苦。

这个“爹爹”不像平白来的,像是他自已赚的。

旁的孩子先学的都是“娘亲”二字。

唯独这个孩子,第一声叫的是他这个父亲。

皇帝亲自赐了公主小字“瑶玉”,封为长宁公主。

这是大周独一份的珠荣,按理,公主就算受皇上喜爱,最小也要过八岁才可会给封号。

这么大点儿的小人儿,便成了长宁公主,皇上是把也放心尖上疼爱。

宸妃得意极了,与皇上一起抱着公主到紫兰殿。

皇上亲自抱女儿,问宸妃,“上次那道鸾凤归巢做的不错,寓意也好,可有再做?”

“皇上昨天才用了油腻的东西,今天妾身做了玉盏明珠,清淡可口,您尝尝?”

“这道菜是咱们瑶玉指给爹爹的。”宸妃用帕子捂着嘴笑着说。

“是什么食材做的?”

“皇上一会儿过去吃了不就知道了?”

宫内一片和睦安宁。

……

辽东战场却不如意,因徐乾主张以守代攻,减少伤亡,故而消耗巨大。

皇上闷闷不乐,去岁天灾不断,人口减少,收成锐减,税收交不上,国库里云之凑来的银子,填补别的窟窿,不能全用于军费开销。

户部统查人口,今岁较之去岁,人口减了两百万。

这个数字简直吓死人。

因高句丽这个跳梁小丑作祟,一旁的新罗、百济都跃跃欲试。

像等着咬大周一口分而食之的野狼。

皇上无路可走,他断不能容忍投降。

这么大一个国家,向臣属国投降,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更可怕的是,一旦投降,其他国家来犯,又当如何?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得一夕安寝。

之后呢?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这个道理皇帝比谁都清楚。

他如今面临着和从前先皇一样的困境。

……

大周才至秋天,正是最好的季节,辽东已经冷起来。

去岁的冬衣尚在,只需在营帐上搭起厚毡子,士兵就不会像上一个冬天一样,冻死冻伤无数。

凤药在此一直待到秋季。

大周现在摇摇欲坠,她心中最有数。

艰难的时候还在后头。

她得回去和徐忠、安之一起应对后面的难关。

徐乾和玉郎总一处讨论战况,发觉金大人对打仗很有见地。

便求着凤药,把玉郎留下当军师。

又到分别之时。

凤药换了劲装,发间已见银色,玉郎拥抱了她,低语,“我会守住瀚洲关。”

“我还要为你送上一份大礼,且容我先不说出来,待礼物送上,你自然知道。”

凤药瞬间落泪,世间唯这一个男人,是她的知已,也是她的丈夫。

他太了解她,知道她心底要的是什么。

“我只怜惜你发间飘了霜雪,还要来回奔波操劳。”

凤药浅笑一声,“我的话都叫你说了,我说什么?”

“不止你怜惜我,连老天都怜惜我。”

她抬眼望向玉郎,玉郎道,“老天明明薄待你,为何说它怜惜你?”

“它把你给了我啊,没有你,我的世界将是一片黑暗。”

玉郎搂紧凤药,“退了高句丽,大周平安了,我们离开京师好不好?”

“大半生过去,我的心愿就是日日能与我的妻子厮守。”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