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诛魔考校〔五〕

沟壑深处别有洞天。r&cyxsw.com

陈无咎贴着隐身符沿山坳底部往里摸了三里,两侧山壁愈发逼仄,头顶那条灰蓝色的天光细得只剩一线。

空气中腐臭味渐浓,臭气浓得凝成云状,让陈无咎庆幸自己提前掐了闭气诀,否则肯定被熏得晕倒过去。

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山坳尽头一片数亩见方的洼地,四面环山,形如铁桶。

洼地中乱石嶙峋,石缝间插着歪歪扭扭的木桩,桩上挂满风干的兽皮和人骨。

地面被踩得结结实实,寸草不生,泥土呈酱紫色,那是血渗进土里反复浸染后留下的颜色。

洼地中央,近百道身影在月光下晃动。

最多的便是尸魈,密密麻麻,或蹲或立,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黄褐色的釉光。

真正让陈无咎目光凝住的是尸魈群后方那几个东西,也是人形,却不是活人。

它们通体皮肤呈死灰般的灰白色,表面布满尸斑一样的暗紫色斑块。

四肢比常人多出一个关节,走路时膝盖反向弯折,像将死的虫子在床板上抽搐。

头颅呈不规则的棱形,额头外凸,眼窝深陷,两个眼眶中嵌着深黄色的眼珠,瞳仁不是圆的,是竖的,像被刀割出来的裂缝。

嘴部不似活人的嘴唇与牙齿,而是一整块坚硬的角质喙,喙的边缘参差不齐,开合时发出骨头摩擦骨头的咯吱声。

陈无咎在《北斗注死经》的妖魔谱录中见过这类东西的图谱。

尸陀,尸中陀罗,怨念蚀骨所化。

与寻常僵尸不同,僵尸是死尸受阴气所感而僵立,尸陀是活人被怨念从内到外生生炼成的邪物。d`angka=ns~hu.co m

炼成之后皮肉尚存,五脏六腑却早已化为一团干瘪的絮状物,不死不活,以血肉为食,以怨念为力。

六洞妖魔之中,唯尸陀洞最擅长炼尸,也最擅长伪装,它们炼出的尸陀可以潜伏在乱葬岗数十年不动弹,等猎物送上门。

而此刻,洼地里有着近四十头尸陀。

羊皮纸上标注的修为分布与眼前所见基本吻合,其中修为最高的八个在炼气化神初期,其余皆是炼精化气中后期,尸魈更次,可以忽略不计。

陈无咎将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越过尸魈群,落在它们后方。

洼地最深处,紧靠山壁的位置,有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坑边站满了尸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邪物的站位都面朝外,背朝坑,头颅不停转动,深黄色的竖瞳来回扫视四周。

看那架势,不是普通的聚集,而是看守。

他想起杨长林之前说的那句话——那个地方,有一件东西对北极法官大有好处。

他盯着那个被层层围住的深坑看了片刻,缓缓后退,沿原路无声无息地退出山坳。

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

他在树下站定,将锈剑插在脚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三十余头尸陀,十二头炼精化气巅峰,八头炼气化神初期。

他自身乃炼气化神初期巅峰,加上有圣胎加持,战力堪比炼气化神后期,一对一或一对二都稳操胜券。xq$uka@n$shuwu.com

可深渊里的邪物不会跟你一对一。

它们会一拥而上,用数量把你拖垮。

圣胎灵力确实庞大,但经脉的承受极限摆在那里,一旦陷入消耗战,他没有胜算。

得想个计策。

他睁开眼,从青玉戒指中取出一捆红线和数十枚铜板。

红线是玄尘子早年炼制的镇灵绳,铜板是在杭州时跟府衙门口一个算命的换来的,纯铜,未经任何炼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将红线扯直,每七枚铜板串成一串,打上死结。

铜板在月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泽,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串好一串便放在膝边,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铜板上。

串好七串时只过去小半盏茶的时间,精血渗入铜板表面,在铜板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血色符纹。

他踏上飞剑升上半空,围着山坳外围飞行。

飞得很高,每飞一段,便从空中丢下一串铜板。

铜板在夜色中无声坠落,落进密林,落在山脊,落入沟壑边缘。

七串铜板全部投放完毕,他从空中俯瞰——每一串铜板都是一个节点,七个节点刚好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阵法的范围把整个山坳都围了进去,边缘延伸到尸陀据点之外三里。

投放时他刻意将间距拉大,让每一串铜板都落在据点外围的密林和山脊上,远离尸陀和尸魈的感知范围。

放置完毕,他降落在山坳入口处,双手掐诀,嘴唇翕动,开始念咒。

“七星聚魂,北斗镇邪。天枢锁关,天璇闭户,天玑截脉,天权断路,玉衡镇煞,开阳诛邪,破军灭形。七元解厄,北斗注死!”

每一个音节从唇间吐出时,丹田中的圣胎便同步跳动,像经文从口中念出后先落进圣胎里,再由圣胎驱动。

七串铜板在密林深处同时亮起,血色的符纹从铜板表面浮现,红线将铜板串联,七串铜板同时发光,在密林上方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

七星光华冲上半空,在山坳上方交织成一座紫金色的星光牢笼。

这便是《北斗注死经》中记载的一篇镇魔阵法——七星锁邪阵!

山坳深处的洼地里瞬间炸了锅。

尸魈们正蹲在地上啃食一头不知从哪叼来的野鹿,忽然同时抬起头,灰白色的人眼齐刷刷转向山坳外围。

尸陀的反应更快,那些灰白色的棱形头颅猛地转向,深黄色的竖瞳剧烈收缩。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洼地笼罩其中。

几头修为最低的尸魈已经趴在地上,青黑色的厚皮在星光照耀下冒出嗤嗤的白烟。

“外面怎么回事!”一头尸陀开口,但没人回答它。

回答它的是一声爆炸——密林中几张符纸猛然炸开,将几头离阵法节点最近的尸魈炸得支离破碎,青黑色的皮肉和暗绿色的黏液溅上树梢。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爆炸边缘的密林中一闪而过。

“敌袭!”一头炼精化气后期的尸陀厉啸,“是人类修士!”

它张嘴的瞬间,一道燃烧符从密林中飞出,精准射入它口中。

符纸触及舌根的瞬间爆燃,火焰从它喉咙里灌进去,从眼眶和耳孔中喷出来。

尸陀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倒地翻滚,将几头尸魈撞得东倒西歪。

火从它七窍中越烧越旺,青烟从皮肤上的尸斑处冒出,烧得他浑身抽搐。

陈无咎从密林中走出。

他掐着闭气诀,贴着隐身符,脚踏北斗步,身形在尸魈群中穿行如鬼魅,锈剑出鞘无声,剑锋每次闪过便有一枚头颅落地。

尸魈的脖颈厚实,寻常刀剑砍上去像砍老树皮,但锈剑上附着北斗星力,切进去就如热刀入蜡。

一颗接一颗,恶臭的暗绿黏液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尸魈的尸体东倒西歪地堵住了洼地的入口。

骚乱持续了数息,剩下的尸陀终于反应过来,十几双深黄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那道在尸魈群中时隐时现的活人气息,它们不再各自为战,朝同一个方向围拢过来。

陈无咎冷哼一声,验证出他们真能堪破隐身符,于是,他直接解除隐身符与闭气诀,将身形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十七头尸陀与二十余头尸魈将他围在中央,灰白色的棱形头颅层层叠叠,深黄色的竖瞳像无数盏鬼火。

他双手掐诀,圣胎在丹田中猛然跳动,紫黑色的雷光从指尖迸发。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紫黑色的雷光出现在陈无咎指尖,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柱,朝着围拢过来的尸陀群直直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