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
几个年轻的捕快凑在角落,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罗亚捕头真是……深藏不露啊!”
“是啊,那可是大妖颜如玉!就这么杀了……啧啧。”
一个捕快压低声音,眼神朝着律笺文的方向瞥了一眼。
“还是罗亚捕头好相处,律捕头她……太严厉了。”
“没错,跟着罗亚捕头,就算做错了事,他也会笑着指点我们,哪像律捕头,动不动就呵斥。”
“要我说,这次斩杀颜如玉,头功就该是罗亚捕头的!你们看,现在外面不都这么传吗?说他一刀就解决了那个怪物,律捕头只是在旁边……嗯,掠阵。”
这些窃窃私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律笺文的耳膜上。
“你们在说什么!?”
一声怒喝。
那几个捕快浑身一震,脸色煞白,看到律笺文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哼!”
律笺文重重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在乎功劳被抢。
她在乎的是,那些人言语间流露出的,对她的轻蔑与对罗亚的盲目崇拜。
什么叫“只是在旁边掠阵”?
什么叫“废物”?
那个男人,不仅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她斩下了颜如玉的头颅,如今,还要将她身为捕头的尊严一并剥夺吗?
她将刀“锵”的一声收回鞘中,大步流星,带着一身寒气,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罗亚的办公室。
“砰!!”
紧闭的木门被她一掌暴力推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
罗亚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修长的火红色长刀。
他似乎完全没有被这巨大的声响惊扰,只是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怒气冲冲的律笺文身上。
然后,他温和的笑了。
“有事吗,律捕头?”
这一下,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律笺文积攒了一路的滔天怒火,竟被这个笑容和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浇熄了大半。
她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罗亚。
对方之前还针对自己。
可现在,他却对着自己笑。
还别说……这家伙笑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好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律笺文狠狠掐灭。
她强压下心头的异样,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
“啪!”
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一下。
“颜如玉是我杀的!”
她俯下身,双眼死死盯着罗亚,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为什么现在外面所有的人,都在传是你一刀斩杀了颜如玉,而我,律笺文,只是一个跟在你旁边摇旗呐喊的废物!?”
面对她的怒火,罗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擦拭干净的长刀缓才不紧不慢地将其归入刀鞘。
“锵啷。”
他才重新看向律笺文,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闲适。
“律捕头,稍安勿躁。”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律笺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没错,保护你。”罗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颜如玉的背后,可是有人的。一股你我都招惹不起的势力。”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如果他们知道,是你亲手斩下了颜如玉的头颅,那么,他们死死地盯上你。”
“你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越是亮眼,就越容易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看,而我,把所有的功劳和风头都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让你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
“你,明白了吗?”
律笺文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为她着想的“善意”。
但……
“你会这么好心?”她反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怀疑。
这个不久前还扬言要杀了她的男人,会突然转性,变得如此体贴周到?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罗亚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纯然无辜的表情。
绝对不是。
律笺文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否定。
自从她杀了颜如玉之后,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确实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
她细细思索着片刻沉声问道。
“颜如玉的背后……到底是谁?”
她沉声问道。
“竟然能培养出这样的畜生,还能让它在人间肆意妄为。”
罗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说道。
“涂山。”
律笺文的耳中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眼底的光芒瞬间凝固。
“哪个涂山!?”
她的声音干涩。
罗亚叹了口气说道。
“还能是哪个涂山。”
他淡淡地道:“妖盟的领袖,拥有苦情巨树,自诩为人与妖和平桥梁的那个涂山。”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在律笺文的脑海中炸开。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她脱口而出:“涂山不是一直致力于维护人与妖的和平共处吗?她们的理念,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和妖!”
她们怎么会和颜如玉这种恶妖扯上关系?
“一群不知所谓的蠢货罢了。”
罗亚不在意说道。
“他们的确善良,但善良不代表有脑子,整天沉溺在什么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里,以为靠着几段转世续缘的佳话,就能粉饰太平。”
“一群抱着金山要饭的蠢货。”
涂山很强,这一点罗亚从不否认,无论是那位传说中战力滔天的涂山之王,还是那位智计无双的二当家,都是这方世界顶尖的存在。
但他看不起她们的理念。
在他看来,转世续缘这种东西,不过是变相削弱妖族实力的慢性毒药。
当然,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主动去招惹涂山。
毕竟,在对抗圈外生物这件事上,她们是绝对的主力。
“不能这么说她们。”
律笺文下意识地反驳。
尽管事实让她动摇,但长久以来建立的印象,还是让她对涂山抱有极大的好感和敬意。
“她们……”
…
与此同时。
办公室的正上方,青瓦铺就的屋顶上。
一道绿色的身影悄然安坐,晚风吹拂着她柔顺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袖。
她能清晰听到下面的谈话。
当罗亚那句“一群不知所谓的蠢货罢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时。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慵懒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抹冰寒刺骨的冷光。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她身下的那片青瓦,承受不住她骤然收紧的指尖传来的力道,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竟、然、说、我、们、是……”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