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暖意缱绻,纵使万般皆不舍。ka@kaxs!w.&co%m
可人间聚散终有时,天下从无不散之筵席。
第七日拂晓,晨雾稀薄。
陈棠无奈的伸手接过老妇韩氏、韩幼娘与一众稚童争,先恐后塞进怀里,捆得半人高的行囊礼资。
前日她便早已言明动身离去。
却被韩家上下满心不舍,执意挽留,生生多耽搁了两日光阴。
韩一家人待她赤诚温热,尤其是韩老夫人,似乎真的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韩老爹生性木讷寡言,不善言辞相送。
只默默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层层掀开,里面裹着沉甸甸十两纹银。
粗哑嗓音低沉恳切,只道穷家富路,在外面行走银钱万万不可短缺。
韩老夫人则捧著一件崭新棉袍,是她两日连夜点灯飞针缝制。
老人家素来细心,日日瞧见陈棠身上永远只著单薄两件衣衫。
纵使陈棠每每以,习武之人身强耐寒搪塞过去。
可在老人眼里,看着清瘦寒凉的姑娘,便是打心底觉得冷。
一针一线皆是温情,这件厚实棉袍,是特意备给她路途御寒更换。
除此以外,晒干甜枣、翻炒板栗,满满一袋吃食,尽数塞进包袱,让她路途闲来充饥。
一旁韩幼娘眉眼含笑,轻声打趣。
打趣母亲说,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反倒像是捡来的,旁人倒比自己更得爹娘疼爱。
嘴上说笑,手上动作不曾停歇。
早已备好自己的心意,一并塞入行囊。
最后取出一只玲珑温润的暖手炉,递到陈棠掌心。
“爹娘该备的皆已备齐,我便托镇上匠人打了这个。61#k&sw_.com”
“往日同你牵手,总觉你掌心寒凉,想着揣上这个,一路便可暖和几分。”
陈棠垂眸望着掌心精巧暖手炉。
静默须臾,抬眸漾开浅笑,郑重收下这份心意。
她修行的炼体秘术,常年淤积极寒阴毒,纵有数件火属性秘宝压制寒气,周身体温依旧远低于寻常凡人。
这份隐秘寒凉,竟被心思细腻的韩幼娘悄悄察觉,短短数日,暗自费心打造暖炉。
心底柔软尽数泛起,这份淳朴烟火温情。
让她愈发感觉到,这淳朴一家人的关心。
家中几个稚童,亦纷纷捧出自己珍藏至宝。
竹蜻蜓、小木雀、软糯饴糖、
初春初绽的嫩花苞,
一件件宝贝一股脑塞进她怀中。
一双双澄澈眼眸盛满不舍,声声叮嘱,盼她早日归来。
孩童天真烂漫,泪眼朦胧许下稚语。
待来日长大,便追随她一同闯荡江湖。
……
长大……
陈棠心头轻轻一叹。
这场萍水相逢的相逢,大抵已是此生仅有。
她只淡淡含笑,悄然避开这番天真期许。
……
一步一程,一步一别。
前路漫漫,回首或许已是沧海桑田 。
背上行囊。
背负一份沉甸甸人间牵挂,陈棠终是转身辞别韩家众人。
行至大路无人之处。
抬手一挥,笨重行囊转瞬归入储物布袋。
遥遥回望炊烟袅袅的小院一眼。
再无迟疑,御起法器,身形破空,转瞬消逝在云天晨雾之中。k|akaw@x.c|o%m
…………
小院之内,目送那道清瘦身影远去,一室怅然沉凝。
众人兀自陷在离别愁绪里,清脆童声陡然响起。
“咦!这是什么?”
众人骤然回神,齐齐望向堂屋桌案。
一纸书信、几册书卷、两只玉瓶、一卷封存画轴,静静平放桌上。
韩老夫妇目不识丁,阅览书信书卷的担子,便落到韩幼娘与小铭儿身上。
韩幼娘心生疑惑,率先拿起信封。
上头清秀二字:幼娘亲启。
竟是写给自己的信。
心底几分诧异,暗自庆幸,幸而婚后夫君教她识文断字。
不然今日,连一纸书信都无从读懂。
指尖拆开信封,目光落上字迹,瞬息僵在原地。
……
纸上开篇寥寥两句,字字震心。
“幼娘,恕我隐瞒。”
“我本修仙修道之人,你口中飞天遁地的仙人,便是我这种追寻长生之人。”
“而我其实认识你的兄长 ,甚至与他乃是同门修士。”
……
短短数语,惊得韩幼娘浑身发颤。
陈姐姐竟是修仙之人?
她竟认识失踪多年的哥哥,二人还是同门?
心绪翻涌激荡,她下意识攥紧身旁韩老夫人的手。
韩氏被骤然一握吓了一跳,慌忙安抚。
唯恐怀有身孕的女儿情绪过激伤身。
韩幼娘连忙稳住呼吸,抬眼望见院门尚且敞开。
急忙吩咐小铭儿关好门窗,切莫让言语外泄。
孩童懵懂听话,快步跑去落锁关门。
屋内门窗紧闭,隔绝外界声响,只剩一家四人。
韩幼娘压着震颤心绪,压低嗓音。
将信中所言,一一告知二老。
“什么?陈姑娘是仙人?还认识咱栗儿?二人同出一门?”
韩老夫人瞬间起身,心绪汹涌,当即就要往外追:
“老头子!快去追!定能追上!我早就说这姑娘看着格外亲!”
……
“娘!”
韩幼娘连忙拉住激动的老人。
“书信尚且没有看完,陈姐姐刻意隐瞒,便是不愿当面言说。此刻她早已远去,早已追不上了。”
……
几番安抚,才将心绪躁动的韩老夫人劝得安定。
二老听到她的话之后,目光灼灼望向信纸,静待下文。
……
良久,韩幼娘缓缓抬眸,眼底五味杂陈,低声喃喃。
“是我太过愚钝了。”
“世间何来萍水相逢这般投缘,当初船上相遇,她本说短暂歇息便走,却偏偏随我一同归乡。”
“原来从来不是与我投缘,是替兄长归家,看一看挂念的至亲家人。”
韩老爹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目光落向桌案杂物:
“桌上这些物件,信中可有言说是何物?”
听到父亲的话语 ,韩幼娘视线转动落在了桌案上。
“陈姐姐说那两只玉瓶中,一个放著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 。”
“另一个是留给小铭儿几个孩子的,那瓶子中的丹药服用一粒之后 ,可以淬炼筋骨强壮体魄,以后几个孩子修炼武功便会事半功倍。 ”
……
“至于,那几本书册,则是一些凡人的高深武学,也是陈姐姐留给韩家的物品。”
说完这两样后 ,目光骤然落在那卷画轴上,语气急促:
“爹,小心将画轴展开。”
“陈姐姐写道,此画是她亲手临摹兄长的容貌,留下赠与爹娘,以解思子相思。”
听闻是朝思暮想的儿子画像,韩老夫人连忙伸手接过画轴。
生怕韩老爹粗莽失手,损毁这份珍宝。
……
天光透过窗棂洒落,画轴缓缓铺开。
青衫少年,年约二十,容貌只是清秀,一身气韵却缥缈如月下仙人。
韩老夫人指尖颤抖,轻轻抚上画中人眉眼,热泪滚落,声音哽咽。
“是我的栗儿……错不了,这就是我的孩儿。”
“眉眼和老头子你,年轻时一模一样,但是我儿可比你出息太多……”
韩老爹缄默不言,浑浊眼底也早已泛起湿意。
颤抖掏出旱烟,含在口中,才发觉烟火早已熄灭。
……
一旁踮脚张望的小铭儿,盯着画中人影,天真出声。
“这就是四舅舅吗?长得和我好像!”
“难怪陈姨有时候会盯着我发呆,当初船上我提起四舅舅,她还追问过四舅舅的旧事……”
一句童言,全屋死寂。
韩家四人两两相望,心底皆生出同一份揣测。
静默漫长。
韩幼娘望着空荡院门,轻声迟疑开口,嗓音轻细。
“娘……你说,陈姐姐……她与四兄长,仅仅只是同门吗?”
“陈姐姐她会不会……是我的嫂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