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压低声音快速指挥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分散开来寻找隐蔽处。每个人都紧绷神经,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暴露位置。
可最大的问题还是停在路中间的几辆完好车辆。
末世三年,燃油稀缺、机械故障频发,能保持完整车况的车辆本就寥寥无几,此刻四辆越野车横亘在街道中央,在破败荒芜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简直就是在给路过的幸存者或敌对势力发送“此处有活人”的信号。
我心里清楚,这些车大概率会引来麻烦,可刚才发现远处引擎声时已经来不及了——从听到动静到车队逼近,前后不过几分钟,没时间将车开走。
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希望对方只是普通路过,不会过多停留。
引擎声越来越近,从最初模糊的轰鸣变得清晰震耳,带着重型车辆特有的厚重震颤,连脚下的地面都隐隐跟着发麻。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保持着随时能射击的姿态;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几辆轿车出现在我们眼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好几辆黑色轿车,车身有明显刮擦痕迹,却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队形,正平稳地朝着我们的位置驶来。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我才猛然发现,车队规模远不止眼前这几辆——顺着车头朝向往队伍后方望去,一辆接一辆的轿车、SUV、卡车、皮卡车首尾相连,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蛇,沿着蜿蜒的街道延伸向远方,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尾部。
如此庞大的幸存者车队,在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末世里极为罕见,有可能是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和资源储备的人群,也可能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的组织,无论哪一种,都让人心生警惕。
车队在距离我们车辆不足五米的位置缓缓停下,引擎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车辆怠速声和风吹过街道的呜咽声。
最前方领头车辆的车门率先推开,一名穿着黑色冲锋衣、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弯腰走了下来。
他的眼神很锐利,扫过我们车辆时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先是绕着车头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完好无损的引擎盖,又弯腰查看轮胎磨损情况,最后摸了摸下巴,朝着车窗内高声喊道:“王哥,刚在车上我就看到这些车的状态不错,检查一番以后,发现这些车车况的确都完好无损,附近肯定有活人!”
车内没有传来清晰的回应,只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像是在下达指令。
外面巡视的男人看完后立刻点头,随即抬手朝着后方车队用力挥了挥。
紧接着,十几名青壮年男女从后续车辆中陆续下车,他们大多穿着实用的户外服装,腰间或别着短刀,或挎着简易背包,分散开来围在我们的车辆四周。
他们两两一组背靠背站立,目光警惕地扫视街道两侧的建筑和隐蔽角落,似乎在防备暗处可能存在的威胁。
“什么情况?”我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沈羲晨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询问。
此刻他正蹲在我身侧的断墙后,脊背微弓,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手枪枪柄上,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仔细观察着对方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情。
沈羲晨眉头微蹙,视线快速扫过对方的站位和装备布局,语气沉稳地回道:“大概率是发现车辆后,判断附近有活人,打算先设岗蹲守,等我们忍不住现身或者返回车辆时,再一举控制局面,一网打尽。”
我心中一沉,正想再问后续应对方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打破了现场压抑的寂静:“爸爸,你叫我来拉屎的地方,有几个哥哥也在这里拉屎耶。”
那声音不算大,却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转头望去,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我们身后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蓝色外套,小手指正直直地指着我和沈羲晨藏身的断墙方向,脑袋还转过去,对着车内的男人说话。
我全部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面前的人群上,完全没听到这孩子的脚步。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衣物。
在末世里,被一群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陌生人发现,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对方若是友善的幸存者还好,可若是心怀不轨的掠夺者,或是有其他图谋的势力,我们暴露行踪的瞬间,就可能陷入被动,轻则被抢夺物资,重则直接爆发冲突,甚至全员陷入险境。
小男孩话音落下没多久,白色SUV的车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先是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过来,目光落在断墙后我和沈羲晨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却没有立刻露出敌意。
既然已经被彻底发现,再继续躲藏下去反而显得刻意,只会加重对方的戒备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直起身子,和沈羲晨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从断墙后走了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刻意放慢脚步,摆出没有攻击性的姿态,避免刺激到对方的警戒人员。
“你们也是幸存者吗?”那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我们的身份和来意。
为了不暴露总部的具体信息,避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我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简洁地回应:“嗯,算是。”
我们现身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对方所有人的注意,分散站岗的人员纷纷转头看来,原本放松一些的姿态瞬间重新紧绷,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有人悄悄调整了站姿,形成隐隐的合围之势。
片刻后,刚刚那个检查完车辆的男人小跑着来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和沈羲晨,目光重点扫过我们身后的武器和装备,语气严肃地问道:“前面那些军车是你们的?”
我依旧点头,没有多余言语,保持着谨慎的沉默。
“看这些车的车况,还有你们身上的装备......你们是军队的人?”他继续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眼神紧紧锁定着我的表情,似乎想从细微变化中判断真假。
我心中快速斟酌,没有立刻回答。
末世之中,军队身份有时是最好的护身符,能让普通幸存者心生敬畏,减少不必要的冲突;但有时也会引来掠夺者的针对性攻击,或是让其他幸存者产生过度依赖,带来后续麻烦。
我斟酌了几秒,回答道:“是的。”
听到这话,对方男人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明显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身快步跑回领头车辆旁,趴在车窗边兴奋地喊道:“王哥王哥!是军队!我们找到军队的人了!”
车窗内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很快,那男人又快步跑回我们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语气急切地问道:“这位兄弟,那你们肯定有固定住所吧,有没有多余的空间,能收留我们这些人?”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待对方进一步说明情况,同时留意着周围其他人的反应。周围站岗的人员听到“固定住所”“军队”这些字眼,眼神里都露出期待的神色,原本紧绷的戒备姿态也松懈了不少。
男人见我没有立刻答应,连忙放缓语气,脸上露出和善的表情,语速放缓,耐心解释起来:“兄弟,你听我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别的城市里逃出来的。我们那座城里出现了些情况。”
他顿了顿,眼神里露出几分疲惫和无奈,继续说道:“一路上我们遇到过不少危险,好几次差点葬身丧尸之口,一路上除了丧尸,几乎没见过其他活人。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可队伍里还有很多老人和孩子,他们经不起这样长期奔波,再找不到稳定的落脚点,别说活下去,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说到这里,他语气越发诚恳,带着几分恳求:“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们,真的是天大的缘分。而且我知道,军队基地运转肯定需要人手,我们队伍里有会做饭的厨子、懂维修的师傅、会种地的农户,还有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只求能给我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老人孩子能安稳活下去就行。”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断列举队伍里人员的技能,强调收留他们的好处,从后勤保障到体力劳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核心诉求始终只有一个——希望我们能收留这支逃难队伍,给他们一处安身之所。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藏在其他隐蔽点的陆昱阳、马毅铭等人,见我们已经现身交谈,也陆续从各自的藏身位置走了出来。陆昱阳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这群人看起来人不少,对我们有威胁吗?”
我侧过头,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复:“目前来看,他们更像是逃难的幸存者队伍,带着老人孩子,暂时没有明显的敌意和攻击性,但具体底细还不清楚,不能掉以轻心,还是保持警惕,武器不要离手,随时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陆昱阳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队伍侧面,和马毅铭等人形成呼应,暗中观察着对方队伍的人员构成和装备情况,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