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年代恶毒妻子 番外

何秀英眼睁睁看着林夏越来越好。

她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林夏第一次被教授点名表扬的那天。

或许是林夏的文章第一次登上刊物的时候。

也可能是林夏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地阐述自己观点的那一刻。

总之她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怎么都移不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林夏身上。

刚开始是嫉妒。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们起点差不多,林夏却能越来越耀眼?

她开始讽刺,开始阴阳怪气,开始在背后说林夏的坏话。

她以为这样做,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可并没有。

她越是这样,周围的人越是远离她,反而离林夏越来越近。

林夏身边总是有很多人环绕,周曼、沈静宜,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

大家喜欢和林夏说话,喜欢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问题。

而何秀英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越到后面,她和林夏的差距越来越大。

林夏的优秀和她的平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她们之间。

她越来越望尘莫及。

她曾经以为自己和林夏是一样的,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家庭条件都不好。

可后来她发现,不一样了。

林夏变得越来越好,而她,还停在原地,甚至还在往下坠。

她拼命贬低林夏,说她虚荣,说她挥霍父母的钱,说她装模作样。

可那些人不但没有跟着她一起讨厌林夏,反而更加疏远她了。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阴暗扭曲的情绪。

像一团黑色的雾,把她的心裹得严严实实。

她真的难受极了。

明明她们刚开始是一样的人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为什么只能有她自卑,而林夏可以越来越好?

最让她生气的是,无论她怎么说,怎么找存在感,林夏就当她是空气。

怼回去,转头就不搭理她了,留她一人生闷气。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骂一顿还要难受。

她宁愿林夏跟她大吵一架,至少那样,林夏还在意她。

可林夏没有。

林夏的眼睛里好像从来没有她这个人。

直到有一天,何秀英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这是在干什么?

回想起这一年,她就像魔怔了一样,对另一个女生释放恶意,和另一个女生比来比去。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盯着林夏,却没有花多少时间盯着自己。

她的成绩一落千丈,期末考差点挂科。

她的心理状态也越来越糟糕,晚上睡不着觉,白天没有精神,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发脾气。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好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毁了。

她想起开学第一天。

那天她提着蛇皮袋走进宿舍,看见林夏正在铺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夏的侧脸上。

何秀英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想说一句你好,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其实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她想要和林夏做朋友的。

她羡慕林夏的落落大方,羡慕她笑得那么坦荡。

可自卑和比较,渐渐淹没了她的心。

她不敢靠近,于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攻击。

她用讽刺和恶意,筑起了一道墙,把自己和林夏隔开。

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可结果呢?

墙的另一边,林夏过得越来越好,而她自己,被困在墙里面,越来越窒息。

她真的有那么讨厌林夏吗?

她闭上眼睛,认真地想了想。

其实不是的。

她一点都不讨厌林夏。

她只是太羡慕她了。

羡慕她的自信,羡慕她的从容,羡慕她被那么多人喜欢,羡慕她活得那么明亮。

这种羡慕太强烈了,强烈到变成了嫉妒,嫉妒又变成了恨。

可恨的背面,其实是向往。

她对林夏的关注和视奸,到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地步。

她知道林夏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然后去操场跑两圈。

林夏喜欢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的光线好。

每周三下午她会去学校门口的小店买一瓶汽水,橘子味的。

她知道林夏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头发,用什么牌子的钢笔。

她把林夏的习惯记得比自己的功课还要清楚。

何秀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通了。

那些阴暗扭曲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慢慢地退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这天傍晚,林夏正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书,低着头走路。

何秀英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夏,我能跟你聊聊吗?”

林夏抬起头,看见是何秀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着何秀英的表情,不像以前那样阴阳怪气,反而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紧张和局促。

林夏本想不搭理,但又有些好奇她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点了下头:“行,你最好有屁快放。”

何秀英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发哽:

“林夏,对不起。”

她像是在攒力气,

“这一年,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不该到处散播你的谣言,不该阴阳怪气地讽刺你,我做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我不是来找你原谅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再做一个浑身是刺的人。”

林夏看着何秀英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何秀英会来道歉。

一向高傲浑身带刺的女孩,居然低下了头。

林夏的态度依旧不好。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声音不大:

“没事,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不会原谅。”

她不是圣母。

何秀英到处说她的坏话,散发恶意,就这么一个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了?

她虽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可是也不会说去原谅。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何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

她伸出手,拉住了林夏的手腕,手指冰凉,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看着林夏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林夏,其实,我很羡慕你,从开学第一天我就羡慕你,你那么自信,那么大方,笑起来那么好看,我也想变成你那样,可是我不敢,我只会躲在角落里,一边羡慕你,一边恨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家里穷,长得不好看,成绩也不好,我越是这样,就越嫉妒你,我盯着你,看你做什么、穿什么、跟谁说话,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你身上,却没有花在自己身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林夏,你很优秀,你浑身都在发光。你努力,你昂扬,你从不抱怨,你一直在往前走,我,我其实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林夏没说话。

她被何秀英的转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不是不理解这种心情。

相反,她很理解,也能共情。

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女孩,家境不好,敏感又自卑,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最后用攻击和恶意来保护自己。

她能理解。

可是,理解不代表她就要一笔揭过。

她理解,不代表她要原谅。

别人给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她因此还被班里很多同学误会过。

林夏看着何秀英哭红的眼睛,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距离:

“嗯,我知道,你自卑,我理解你,不过,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何秀英又拉住了她的手,手指紧紧地攥着她的袖口,声音急切而卑微:

“林夏,我们能做朋友吗?”

林夏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何秀英的眼睛。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甩开她的手:

“何秀英,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你全程对我恶意满满,散布谣言。”

“我理解你的自卑,可这不是你做任何事的挡箭牌,我永远不会跟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做朋友。”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秀英站在原地,看着林夏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她哭得很厉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释怀。

说出来了,就不后悔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林荫道,嘴唇动了动,轻轻地说了两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夏,对不起,还有,林夏,希望你越来越好。”

从此以后,何秀英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和林夏作对,不再阴阳怪气,不再在背后说任何人的坏话。

她每天独来独往,很沉默,但她越来越努力。

她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认真完成每一门作业。

她不再盯着林夏了,而是盯着自己。

有一天,教授在课堂上念了何秀英的作业,说她的观点很新颖,思路很清晰。

何秀英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她上大学以来,第一次被表扬。

深夜里,宿舍的灯都灭了,只有何秀英的床头还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她伏在桌上,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林夏的样子。

林夏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睛那么亮,嘴角弯着,认认真真地翻着书。

那个画面像一束光,照进了何秀英的心里。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轻轻地写下一行字:

“林夏,谢谢你给我带来力量。”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翻过一页纸,继续做题。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着这个曾经浑身带刺的女孩,照着她在深夜里独自努力的身影。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与其仰望别人的光,不如让自己发光。

虽然这个过程很难,但她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