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无所遁形

非道な生体标本11番。

张启山的视线钉在那串刺青上。他盯着那行数字,指节绷紧,声音压得很低:“陆建勋,日本人……对你做了什么?”

陆建勋的身体骤然僵住。他抬手,手掌死死盖住编号,指节发白。几秒后,他开口,嗓音沙哑:“张启山,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明察秋毫?”手指用力,几乎陷进皮肤,“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就为了验证你那......可笑的猜想?”

张启山盯着青年僵直的背影,矿洞里的光本就微弱,此刻更暗了几分,那人的轮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而他方才的举动,无异于将对方彻底推入深渊。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紧,视线落在青年死死按住的那处刺青上。

记忆中的画面纷至沓来:初到长沙时张扬跋扈的模样,新月饭店阴狠沉着的斗灯,方才危急关头沉着相助的身影......明明势同水火,陆建勋却总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援,将所有的误解与质疑独自咽下。

直到此刻,张启山才恍然明白,这五年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何会蜕变成如今这般沉默而强大。

陆建勋转身,人皮面具覆盖着他的脸,张启山辨不清神情,只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如死水。

张启山胸口发堵,喉结滚动了几下,道歉的话卡在齿间,只剩一片窒息的闷痛。

陆建勋走近,他沉默着,脊背笔直,视线径直落在张启山脸上,伸手,抽走对方指间的胶布,转身离开。

他依旧是那个傲骨铮铮的少年,他不屑于任何人的施舍怜悯,就因为这份傲骨,张启山才知道,方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与那些日本人并无二致。

陆建勋看似平静,脚步却乱了,而这时,电闸猛地拉起,刺眼的白光瞬间泼满矿道,将他皮肤上那灼热的,依旧刺痛,带有羞辱意味的刺青编号照的异常清晰。

视野骤然发白,无数人脸掠过脑海,他一把撑住石壁,全身发抖,抖得厉害,喉间涌上血气,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手指摸索着胶布,胡乱向后颈按去,却总对不准位置。

他厌恶这些光亮、因为这些光会将他照得无所遁形,将傲骨碾碎,露出他最脆弱且屈辱的一面。

脚步声逼近的瞬间,他猛地转身,后背紧贴石壁,手指死死扣住后颈,胸膛剧烈起伏:“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尾音消失在颤抖的喘息中,像受伤野兽最后的警告。

突然腰间一紧,陆建勋浑身绷紧就要挣扎,却被一股力道牢牢禁锢,甜腻的脂粉香混着檀木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身体被温暖彻底包裹。

“别动,就一会儿。”

二月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建勋僵住,趁这间隙,二月红已经扣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触他的后颈,“方才见你要贴什么,是这里吧?”

温热掌心覆着他的手,稳稳将胶布贴回原处。

胶布贴稳的刹那,陆建勋绷紧的肌肉终于卸了力,二月红的手臂仍环在他腰间,没有松开的意思。

“方才多谢了。”二月红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

陆建勋喉结滚动,他没挣开,只低低应了声:“嗯。”

张启山追到拐角,正撞见二月红将人扣在怀里,那个向来拒人千里的陆建勋,此刻竟垂着手,由他抱着,没动。

张启山钉在原地,胸口那团闷痛骤然拧紧,酸涩直冲喉头,他别开眼,刚要开口叫二月红,陈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师父。”

二月红的手臂微微一僵,陈皮已笑着将陆建勋带离他怀中,“师父,”陈皮指尖虚搭在陆建勋腰侧,“前面石床上刻着红家标记。”

二月红神色一凛,正要迈步又停住,他看向陆建勋,此刻已恢复平静,方才的脆弱仿佛错觉,目光下移,却见陈皮的手正若有似无地揽在青年腰间。

“陈皮你...”训斥到了嘴边又咽下,二月红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又何尝不是逾越,他深深看了徒弟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二月红身影刚消失在矿道尽头,陈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转向身侧戴帽的青年,目光锁住那双琥珀色眼睛,伸手就要去摸对方的脸。

腕骨突然被手扣住。

张启山不知何时逼近,五指死死钳着陈皮的手腕。

陈皮眼神一戾,另一只手猛地回击。两人在狭窄矿道里无声角力,指节捏得发白。

“张启山,这里没你的事!”陈皮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有没有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张启山的声音冷硬如铁,毫不退让。

陆建勋转身就走,他穿过岔路,径直走向矿洞深处废弃的工棚,二月红正俯身翻看石床上的旧卷宗。

陆建勋缩进角落,背脊贴上冰冷石壁,刚闭眼,身侧突然响起衣料摩擦声,齐铁嘴蹲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蹭到他膝盖。

“你来这里,到底图什么?”齐铁嘴的声音带着探究。

见他不语,齐铁嘴也不恼,自顾自地低语:“方才……我给你起了一卦。”

“你就不想知道,卦象怎么说吗?”

阴影中的青年终于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沉静无波:“你算的是谁?”

齐铁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坐在我面前的,是谁?”

陆建勋盯着他,沉默如渊。

齐铁嘴缓缓道:“卦象显示,你所求之事……成了一半。另一半……”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不清吉凶。但对你而言……最好,回避。”

陆建勋依旧不语,齐铁嘴收起那严肃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几颗枣,陆建勋垂眼盯着掌心的枣,没出声。

齐铁嘴敛了卦象里的凝重,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两颗枣,自己啃得咔嚓响。

陈皮突然一屁股砸在陆建勋左侧,带着股火药味,他劈手夺过青年手中的枣,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几步外,张启山停在二月红身侧,他目光扫过角落枣核散落的三人,又迅速收回。

卷宗在煤油灯下铺开,两人手指点向图纸深处蜿蜒的岔道,声音压得极低。

(上一章删了大半,陆建勋和老板都有一个情绪爆发点,但回过头看看,感觉不太对,情绪太多了,这不符合老板,他虽然模仿的好,但在看到那些记忆时,不应该是愤怒的,而是平淡,沉默,绝望,是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