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仔细,小姐的状元帽呢!”
桑芝灵动,是文易的贴身丫鬟之一。鎏苏仔细擦着状元帽,不放心又嘱咐了她一句。
“鎏苏姐姐你又说错啦,什么小姐,现在是翰林院修撰大人啦。”桑芝顶着乌溜灵动的双眼,与幸荣焉说道。
“对啊,新科状元呢!仔细点。”鎏苏点了点她的额角。
“新荛姐姐,你看看她!”桑芝歪头,头顶缀着浅黄的双丫髻跟着动作一颤一颤。
看见文易的另一个丫鬟新荛走过来,讨娇道。
“我支持鎏苏姐姐。”
“新荛!”桑芝嘟了嘟嘴。
“瞧你,不占你就连姐姐也不叫了。”新荛睨了桑芝一眼,继而道,“好啦,赶紧收拾,赶明个来不及了还要跟着大人进宫呢。”
她抬过来一个椅子,准备把大人的状元帽搁最上方。
桑芝嘴上撒娇,手上也忙不停给新荛扶好。
“只有这几件,要仔细些了。”桑芝抿了抿唇,有些不甘。
说完,室内几人皆是一静。
是啊,大人虽然今岁以会试之首成为状元。
但是依然还是国丧原因,没有游街、没有琼林宴、没有簪花、没有红袍。
所有状元该有的,都没有。
“不过好歹比起陆公子好多了。”桑芝小声嘀咕道。
“嘘!”新荛站在椅子,回头俯身,手指举在唇前,瞪着看向桑芝。
大人最听不得陆公子被耽搁的科考之路。
桑芝显然也是顺嘴提起,当即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这不能说的。
她叹了一声,就没见比大人更寒酸的状元。
国丧国丧!
要不是国丧大人也定能高中,就因为国丧,什么都没有了!
这三年,可太压抑了。
桑芝内心哀嚎一声,还好国丧也要过了。
去他的国丧,明日正旦宴,她定要仔细盯着,三年来都不得大聚宴会,可算憋坏了她这时时刻刻跟着大人的人!
哼。
今日还是除夕呢?
又是什么都不能大办。
桑芝碎碎念地入睡。
眼睛一睁一闭,就又是新的一年。
正月初一了。
天还没亮,她和新荛便早早醒来。
入宫是大事,他们要仔细伺候大人。
文易也早早便醒来。
自从高中之后,她就进了翰林院,也习惯了早起。
“大人你醒这么快啦。”
“嗯。”文易早已经穿戴整齐了,又伸了伸腰使筋骨活络。
然后洗漱,垫肚子。
一套流程做下来,还没到寅时。
该出发了。
尽管天还没亮。
文易依旧父亲娘亲一起的。
上了马车,娘亲便又将一个鲜软的饼递过来,“岁岁,先垫垫肚子。”
“谢谢娘亲!”文易接过,温热的饼暖了她凉丝丝的手。
文易握着饼的手紧了几分。
回忆起待会该要走的流程。
卯时朝贺,辰时入宴……
一路上,如同戏台上的皮影。
没有一步和礼部尚书预计的有岔。
入宴时,她已昏昏欲睡。
突然间有些吵,文易心下一提。
她猛地睁大双眼。
朝拜完的宴会,眷属也参加。
特别是……文易抿了抿嘴,国丧已除,要选皇后了。
皇后,也就是皇帝的丈夫。
最开始,皇帝的丈夫该称呼为什么。
朝堂吵了好久。
有人说,“后的本意是一个人长着嘴,发号施令的意思,因此,尽管皇帝为女,应该保留皇后之称。”
也有大人说,“自先人一统天下,皇后这个词,便是皇帝的正妻的意思,后这个字未曾有过表示丈夫的意思。不能阴阳颠倒。”
接着便又有大人反驳,“后本为方位词,本就不分男女,前朝后宫前朝后宫,既然如此,何不还是依照旧例。”
这大人便是娘亲。
文易尤记得那日的朝会,她刚入朝不久。
是整个朝堂最年轻的人。
还是翰林修撰,其实没有发言权。
就是看着前头的大人们吵。
如同丢绢布一般,话头到你,又到他。
此时话头来到吏部,娘亲回答完,便是陆伯伯了。
文易记得当时曌嵘姐姐……不,现在是陛下了。
陛下问道,“陆大人以为呢?”
隔着丛丛人群,文易也好奇陆伯伯的答案。
时过境迁,尽管当时陆伯伯回答得平平无奇到有些规矩,文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忆犹深。
当时他说,“臣以为,顾大人说得有理。”
这样啊。
文易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像一缕蒲公英的白色绒毛从眼前飘过,擦得睫毛痒痒的,本来可以手一下将其收住,却不小心任它从指尖漏了出去。
还以为陆伯伯会巧言相辩进行新一轮丢捐布呢。
可惜没有。
她暗叹一声。
已经无暇去观陛下的神情。
只听她轻笑声传来 ,“既然陆大人觉得好,那便如此罢。”
喜欢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请大家收藏九若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就这样?
文易有些惊诧,但是也不算大惊失色。
皇后么?
反正和她无关。
叫什么都好。
她着实不明白那些老头会因此跳脚。
唾沫横飞,不像外面行走人人尊敬的那么矜贵。
都是执着的老头罢了。
丑态百出也只得陛下淡淡点头。
诶!
文易又深深叹了口气。
有些无聊。
陛下还笑了,文易不懂,有什么好笑呢?
可能是高兴吧。
毕竟,前无来者的女帝王。
任谁都会高兴。
思及此,她将思绪收拢回来。
朝堂的赤头白脸已经翻篇了,今日一个个穿红戴紫,又是一个矜贵人。
言笑晏晏。
“文大人。”有人打了声招呼,原来是一个五品大人家的公子。
又是一个适龄的青年,文易扯着嘴角,应了回去。
那人高兴离去,文易却颇觉得无趣。
入朝以来,好多人说她人好谦虚。
其实她只是不想得罪人罢了。
不是她人好,而是见过太多强势升起来,也见过太多一溜坠下去。
谁知道明天怎么样,日升月落,指不定今日讨好人的明日就需要人巴结,今日不屑人的需要人的情分。
就还是不得罪人好。
免得白得拜高踩低的名头。
听到人夸她,她总是在内心暗嗤。
尽管很多人私底下说不屑于此。
但是……一阵风吹过,馨香满殿,冠盖云集。
一个个搽香着锦,好一个不屑呢。
她下意识往某处看去。
心中一紧。
他今日也来了。
还是一身青色直袍,绣着同色竹纹。
孑然独世。
和满殿华堂……格格不入。
这里不属于他。
他不属于这里。
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也回望过来。
以为她乏了,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文易撇过头。
还没上朝的人呢,还安慰起她这个天天被点卯的人来了……
思及此,以为麻木了的心,又是一刺。他还差两年……才能再考。
想着,摆弄了下桌面的盏,还是不甘心他就这么白白耽误呢。
真是搞笑,陆氏嫡长子,何须她来操心以后。
因着陛下和太后还没到,满堂华衣贵胄轻笑声、招呼声传进耳里,窸窸窣窣。
好不喜欢。
太用力了。
人太用力表演就失真了,丑态百出。
她转移了目光。
不像有的人,单坐在那里就是一簇绿意浓浓的竹。
她还是喜欢修长幽深的竹。
花太娇太艳,都有些用力。
因此垂下头,不去看。
好容易终于捱到陛下入场。
太后也来了。
两个沉闷的人啊,面无表情的。多看一眼都觉得压抑。
文易不敢想象,以后这些着得鲜亮的人进去,会不会被这对默然母女拧干水分,放在书本里紧紧夹住,碾压成花干。
思及此,有些失笑。
又想多了。
她躬下身,跟着众人,给这对天下顶顶尊贵的母女行礼。
千呼万唤,礼毕的刹那,满殿一静。
没有声响了。
太无趣了。
反倒让她怀念刚刚这对母女没来时满说谈笑间的模样。
耳畔又传来一声“皇后”。
像那琴音的调试,“铮”地一声,宫商角徽羽哗哗然争前恐后落下来。
使人应接不暇。
又来了,文易无不烦闷想到。
皇后皇后,天天就只会皇后!
要不是青楼早没了,还以为是起哄那最美的花魁登场呢。
她下意识往殿首看去。
还以为陛下不应,没想到这次居然饶有兴致。
可能是亲爹丧期已过,不用避讳了吧。
只见她似笑非笑,反而看向一处。
文易顺着看过去,那是……看着娘亲?
陛下遇到这种问题总会问母亲的,果然,她开口了,“陆大人。”
文易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顾?还是陆?
她听错了?
还是陛下叫错了?
“陆大人。”也许满殿都和自己一样,陛下又重复叫了一声。
原来真是叫陆伯伯,而不是娘亲啊。
就听见上首陛下年轻的声音传来,“立后之事……”陛下顿了下,“太傅以为呢?”
陆伯伯明明不是太傅了。
文易默默补充道。
满堂皆静。
都在等陆伯伯的回答——谁叫他被点名了。
文易也跟着听。
只听见陆伯伯垂眸回道,“陛下选夫,关乎天地人伦。”
“哦?”陛下淡笑了一声,“朕还以为太傅要说朕牝鸡司晨呢。”声音幽幽,却无端让文易感觉到浑身难受。
这话像融化了的糖,腻人。
甜甜的,但化成半水不水的样子,便觉得过了味,吃起来不爽快。
不小心粘在皮肤上,还叫人浑身难受。
“帝后本一体。陛下是帝,选后,理所应当。”
陆伯伯恭敬拱手道。
风将他的胡子吹得飘摇。
喜欢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请大家收藏九若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文易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是往齐安郡主看去。
还有那个人。
他们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一声轻笑,打破了殿内的粘腻。
如一股清泉,让文易刚刚被黏住的呼吸顺了不少。
是父亲。
文易心下一咯噔,他又要做什么?
只见父亲“登”地一声搁下茶盏。
满殿一静。
“臣无状了,不禁想到选后宴应当是如今之状。请陛下恕罪。”父亲拱了拱手。
甚至都没起身。
满朝也就只有他敢如此。
文易隔着人群望去,日光照在陛下脸上,比方才,少了几分血色。
她不高兴了。
父亲也不高兴了。
为什么?
一个个的都爱打哑谜。
也不知道父亲一个太傅为何总爱瞎掺和。文易垂眸,想道。
做多了说多了人家也不高兴。
她用手挡住嘴,打了个哈欠。
今日起得太早。
有些累了。
在这宫里头连个好觉都难有。
还好当今陛下和她一个性别,不然……
文易打了个寒战,要是天天面对如此亦君亦亲的伴侣。
她睡觉都要支着眼。
太可怕了。
文易默默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
要是和娘亲坐一起,她又该耸耸肩打个颤,说这玩意太难吃了。
文易将糕点一口咽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将糕点碎末撵掉。
吃饱了。宫宴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回去马车上,文易还在想着。
却敏感发觉马车里,爹娘脸色都不怎么好。
这又咋了?
“娘亲?”文易有些迷瞪,不禁开口。
她感觉娘亲和父亲在忍什么,忍到极点。
“没什么大碍的。”父亲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像是要脱口而出和她说些什么。
片刻,就在文易以为父亲要说出来时,父亲喟叹了一声,“岁岁,无关朝堂不用担心,只是……你还小,以后,会理解的。”
文易有些不喜。
有啥事不能给她听到。
还无关朝堂,刚刚不是在论立后吗怎么就无关朝堂了?
她烦闷地去净了手。
却没见她回去后,娘亲少见气得砸了一盏茶盏。
“萧曌嵘故意的!”顾明臻几乎咬牙切齿。
“身为堂堂第一个女皇帝,不好好干她想干什么?”顾明臻说到最后,几乎低吼,满眼都是失望。
“皇帝当得太顺了。”谢宁安声线凉凉,眼睛也没有温度,“是该找点事给她做了。”
他刚刚殿内那般,不过是想提醒萧曌嵘,今时今日,她还远没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
比如,他这个太傅,再无状,她敢生气,但是敢杀么?
她是聪明人,果然看懂了。
转念之间,他又想让宫傲龙的龙腾宫手下出手了。
太平久了,还是得尝尝“乱”是什么滋味。
什么跟什么啊,文易净手回来,见状,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陛下也没说什么,文易着实不知道父亲娘亲干嘛这般生气。
他们只是臣,何至于这般事事捏得紧还下她面子。
没见得今日父亲无状后太后绷得死死的脸。
等以后陛下真的大权在握……会不会怀恨在心?文易不禁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这太长远了。
父母亲生气,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不说便不说吧,她也不想听。
于是,打道出府,来到了陆家。
不过刚见到陆清守,她忍不住就想展起笑脸。
她提着裙摆小跑,还没走近,陆濯让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
文易差点和他相撞,好歹刹住了脚。
“陆濯让!”
她磨了磨牙,见陆清守,又顿了下,“清守哥哥。”
“岁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乎同时说起。
“喂喂喂!”陆濯让满头黑线,指着自己的脸,“我站在这里那么大一个人,你都没和我说新年快乐,文小易!”
看他圆圆白白的脸,只会想起糯米汤圆。
文易想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什么!!!”声音大到,将文易吓了一跳。
“濯让,不得无礼!”
“切!”陆濯让嘟着嘴,“哥你就占着她。”
“赶明年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给我娶个大嫂回来。”小声嘀咕着。
“你嘀咕什么呢?”文易没听见,陆清守眉眼却跳了跳。
他想起刚刚,回府后,爹爹把他叫到书房。
——
4.17
各位老师朋友,最近可能又几天没法更新了。
昨晚不开灯熬夜追小说,结果早上醒来右眼疼得不行,限时独眼侠ing。(╥_╥)
喜欢落水后,伯府对照组长嫂觉醒啦请大家收藏九若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