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阙的第二剑,把太虚真人重新打回了虚空裂缝,代价是自己的修为废了近半。
从天道宗回魔宫的路上,苏小晚没有让他御剑。她把自己的霜刃剑放大,扶着厉天阙坐上去,自己坐在他身后,双手环着他的腰。厉天阙靠在她怀里,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苏小晚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很轻:“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本尊没睡。”
“那你睁开眼。”
厉天阙睁开眼,眼睛还是猩红色的,但比平时暗淡了很多,像两盏快没油的灯。苏小晚看着那双眼睛,把脸埋在他背上,不让他看见自己在哭。
煤球蹲在剑柄上,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回到魔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玄冥带着人站在山门口等着,看见苏小晚扶着厉天阙从飞剑上下来,脸色变了。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严重吗”,只是走过来,把厉天阙的另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把他扶进了寝殿。
苏小晚把厉天阙放在床上,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之前炼了两颗,一颗给了妖皇,一颗在战场上喂给了厉天阙,这是第三颗,是她用煤球家第二只麒麟角炼的备用丹。她把丹药塞进厉天阙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厉天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但还是白。
“本尊没事。”厉天阙的声音沙哑。
“你每次都说没事。”苏小晚给他盖上被子,“你每次都是有事。”
厉天阙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小晚想抽回来,没抽动。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伤疤。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苏小晚。”
“嗯。”
“本尊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小晚睁开眼看着他。“什么事?”
“带你去看海。”
苏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他手背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说海看过了,你忘了?在东海。厉天阙说那次不算,那次是去找药,不是去看海。苏小晚吸了吸鼻子,说那你快点好起来,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厉天阙说好。
厉天阙这一躺,躺了整整七天。
苏小晚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冷姐每天来送饭,她就在床边吃;煤球每天来汇报魔宫的情况,她就在床边听;玄冥每天来汇报正道联盟的动向,她就在床边点头。厉天阙醒着的时候她跟他说话,睡着的时候她就握着她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
第七天早上,厉天阙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苏小晚正在旁边喝粥,看见他坐起来,粥碗差点掉了。
“你干嘛?”
“起床。”
“你伤还没好——”
“本尊说,好了。”厉天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那个影子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厉天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怎么了?”
“没怎么。”苏小晚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是想抱你。”
厉天阙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当天下午,厉天阙去了议事厅。玄冥已经把正道联盟的情况整理好了,厚厚一摞纸放在桌上,等着他看。厉天阙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苏小晚坐在他旁边,没有看那些文件,她看着他。
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了?”
“白若尘,晋升为天道宗代宗主。”
苏小晚愣了一下。白若尘之前只是圣子,在他上面还有长老会、还有太上长老。太虚真人被他师父请出来之前,天道宗一直是长老会说了算。现在白若尘成了代宗主,意味着天道宗的权利格局变了。
“太虚真人被打回虚空裂缝之后,白若尘趁乱上位。”厉天阙翻过那一页,“他用了七天,把长老会里反对他的人全部清洗了。”
苏小晚想到了一个人:“莫问天呢?天机阁的莫问天,论道大会那天他没有来。”
“天机阁现在在正道联盟的位置很微妙。莫问天不支持白若尘,白若尘把他架空了。”
苏小晚沉默了很久。“莫问天帮过我。”
“本尊知道。”
“我要还他人情。”
“怎么还?”
苏小晚想了想。“暂时不知道。但先记着,有机会就还。”
厉天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魔宫表面平静,但苏小晚知道水面下有什么在涌动。白若尘清洗了天道宗长老会,接下来就是正道联盟七十二宗门,一个一个地清洗,直到所有人都听他的。到时候,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魔宫。
“厉天阙,你的修为恢复了多少?”
“四成。”
苏小晚的心一沉。四成——太虚真人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修为比之前强了至少两成。厉天阙只剩四成,怎么打?
“本尊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闭关。”
“你刚出关又闭关?”
厉天阙看着她:“本尊需要把失去的修为补回来。正道联盟留给本尊的时间不多,白若尘不会等本尊恢复到全盛时期再动手。”
苏小晚知道他说得对。但她不想让他再闭关了——上次闭关三个月,她在外面等了三个月,每一天都像一年。这次不知道要多久,她不想再一个人等了。
“本尊会尽快。”
苏小晚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我等你。”
厉天阙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本尊不在的时候,魔宫交给你。”
苏小晚捂着额头,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