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鸥岛东北侧海域上空,猛地暗了下来。
“什……?!!”
焚天云鹏燃烧着怒焰与杀意的金色瞳孔,在手指出现的刹那,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钧天魔神指!
焚天云鹏那焚山煮海的扑击,那撕裂空间的极速,在这根仿佛能摁碎星辰的魔神手指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意义,如同扑向苍穹的蜉蝣,撞向不周山的卵石。
逃!
立刻逃!
远离这里!远离这个怪物!远离这根手指!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焚天云鹏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尖啸声,强行中断了扑击,燃烧本命精血,甚至不惜崩碎几根本命金羽,想要挣脱这恐怖的锁定。
然而,那根自破碎虚空中点落的手指,看似缓慢,却仿佛带着整个宇宙的重量,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无视了焚天云鹏徒劳的挣扎......
就那么“轻轻”地,落下。
接触的刹那,焚天云鹏坚韧胜过金铁翎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唳——!!!
这一次,焚天云鹏发出的,是凄厉到超越灵魂承受极限的哀鸣,那鸣叫声扭曲变形,不复禽鸟之音,更像是最深地狱中受刑灵魂的嚎哭。
重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焚天云鹏的哀嚎与挣扎都是徒劳,都无法在他眼中激起半点怜悯,对敌之仁慈,便是对己之残忍。
然而,就在那魔神手指即将将焚天云鹏碾碎之际——
异变陡生!
焚天云鹏脖颈后侧,一根看似寻常却隐有淡淡金纹流转的羽毛,在魔神之力的绝对压迫下,竟自行脱落!
金羽离体的瞬间,并未飘散,而是轰然燃烧起来,并非它自身的焚天金焰,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暗金色火焰,火焰升腾的瞬间,并未攻击,而是瞬息间蔓延开来,在焚天云鹏残破的躯体表面,凝聚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暗金色护罩,护罩之上,有玄奥的古老纹路流转。
“锵——!”
魔神手指的指尖,与这突如其来的暗金护罩,终于发生了实质性的接触!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震荡四方,那足以抹除焚天云鹏大半身躯的异力,竟被这层看似脆弱的暗金护罩,硬生生抵住了。
“这是……血脉庇护?还是哪位元神妖王赐予的保命之物?!”
重溟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焚天云鹏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后手。
“绝不能让它逃了!”
焚天云鹏本就以速度见长,若此番被其逃脱,以其睚眦必报,凶残暴戾的性子,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凭借其冠绝同阶的极速与机动,自己将永无宁日!
必须趁其病,要其命,在此地,将此獠彻底留下。
“小虫子!!!我要你死——!!!”
暗金护罩之下,焚天云鹏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狰狞头颅,猛地抬起,那双金色的瞳孔,此刻已被无边的怨毒所笼罩。
他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三灾大妖,金翅大鹏血脉后裔,纵横外海多年,今日竟被一个修为不到金丹的,明明随手可捏死的人族虫子,逼到如此山穷水尽、凄惨无比的境地。
“那护罩……是先祖翎羽所化!”
焚天云鹏在心中咆哮,充满了懊悔与暴怒。
它身上那根蕴含先祖一丝庇护之力的本命金羽,乃是其血脉源头的大能所赐,唯有在它遭受真正致命打击时,才会被动触发,化为此护罩。
可恨那手指太过诡异恐怖,威能降临太快,翎羽虽被激发,却是在它已承受了部分指力半身被毁之后!
若是能早些触发......不,若是自己一开始就不轻敌,离开灰鸥岛,在那种环境下,对方定然不敢施展如此范围的大杀伤力手段。
然而,世间没有后悔药,但焚天云鹏凶性已被彻底激发。
“他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绝对不可能!”
一个疯狂而笃定的念头在焚天云鹏心中炸响。
先祖庇护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只要自己能在这拼死冲过去,以对方强弩之末的状态,必能将这可恨的虫子撕成碎片!
这个可恨的小虫子身上有大秘密,无论是方才那巨大无比,能够抵挡自己冰火本源之力的阴阳图,还是这恐怖的魔神手指,若能掠取其身上的造化,必能弥补自己的损失!
“吼!给本王陪葬吧!”
焚天云鹏独目赤红如血,扇动其仅存的右翼,硬扛着头顶魔神手指的恐怖压力,朝着重溟悍然撞去!
“孽畜!还敢逞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重溟话音落下,天地之间,再起惊变!
那尚未平静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荡起比之前更加剧烈的涟漪,一声比第一指降临更加恢弘的巨响轰然炸响。
幽暗的虚空被一股更加厚重的力量,狠狠地撕开,第二根同样庞然无匹的魔神手指,毫无阻挡地从天穹裂缝之处探了下来,两指并立,威能共鸣叠加,瞬间产生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质变!
焚天云鹏先祖翎羽所化的暗金护罩,在这双重魔神之力的镇压下,连一瞬都没能多撑,发出“咔嚓”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其上流转的玄奥纹路瞬间黯淡,整个护罩轰然炸裂,化为漫天光点。
“不!不可能!!你怎么还能——”
护罩破碎的刹那,焚天云鹏那疯狂扑击的身影猛地僵住,眼中的疯狂瞬间被绝望所取代。
一根魔神手指,已让它化出先祖翎羽,自身奄奄一息,这该死的小虫子,怎么还能唤出第二根,他到底是谁?
焚天云鹏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嘶吼,那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鸣。
随着那暗金护罩的破碎,两根仿佛能摁碎星辰的魔神手指,再无任何阻隔,一前一后,轻轻“点”在了焚天云鹏那残破的躯体之上。
焚天云鹏残存的右翼、头颅、躯干、燃烧的血焰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瞬间崩灭。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头血脉不凡,拥有世间极速的三灾大妖,其存在的一切痕迹,被彻底抹除。
见状,重溟终是长吁一口气,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海面以及逐渐恢复的天象,陷入沉默。
“这焚天云鹏究竟是什么来历?看上去不像是这海上的跟脚?”
在对方展现出那先祖翎羽之前他还不敢确定这一点,如今却是实锤了,似焚天云鹏这样的三灾禽妖,同之前重溟遇到的那火焰山龟一般,都属于异类,东海偶尔还能出那么一两个,但拥有保命手段的禽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意味其背后至少有一尊元神以上的妖王存在。
卧榻之侧,岂容鼾睡?
妖族的领地意识远胜于修士,东海之地,可是龙族的领地......
“难不成也和自己一样是外来户?”重溟心中暗忖。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钧天厚土魔神柱核心,只见其光芒黯淡,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吸收了血水渐那一整口血泉,他好不容易才积攒出的一成本源,如今去了大半。
原本的本源之力,至少可以支撑他召唤三次魔神手指或者召唤一整条魔神手臂,如今也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
那焚天云鹏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就算有玄元控水旗和离地焰光旗能够克制其冰火本源之力,但面对那强横到极致的恐怖妖躯和生平仅见的极速,重溟必须时时凝练心神,在关键时候以灵河映虚步躲避。
此被动招架,若是一不留神,被那足以抓碎巨山的金爪蹭到,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然灵河映虚步对心神与法力损耗太大,拖延至今便已是自己的极限,反观那焚天云鹏,却依然还是全盛姿态,好在钧天厚土魔神柱消耗的乃是其核心的本源,而非他的法力,也好在那焚天云鹏目中无人,自己仅仅只是随口嘲讽了两句,便将它引到此处来,否则还真奈何不了他。
若抛开魔神柱不谈,纵使十个自己,也不是其对手。
调息片刻,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法力,重溟心念一动,取出鲸龙,朝着灰鸥岛的方向驶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终于靠近了灰鸥岛。
尚未登岛,重溟便敏锐地察觉到,此前弥漫的冲天妖气与喊杀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的惨烈余韵,空气中残留着驳杂的血腥味,以及......一股震慑人心的道韵。
“是李沧澜的沧溟无量大剑气,不过威力少说翻了十番!”
从这现场残留的道韵来看,虽然还比不上钧天厚土魔神柱的一指,但也极为接近了,也不知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
重溟精神微振,循着那道韵最为凝练、尚未完全散去的源头,也就是灰鸥岛北侧靠近。
很快,他便看到了几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李沧澜。他依旧一身青衫,但此刻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与焦痕,面色是消耗过巨后的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李沧澜身旁,站着两人。
一人身着赤红道袍,须发皆张,气息略显萎靡,正是灰鸥岛两位镇守大真人之一的焚海大真人,另一人则是一身水蓝道袍,面容清癯,气息相对沉静,但眼中也带着疲惫,乃是碧涛大真人。
然而,当重溟的目光越过这三人,心中却突然一惊。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修士,一袭简单的玄色劲装,身姿颀长,负手而立,他容貌并不如何出众,但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柄敛于匣中的绝世神锋,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斩断一切,洞穿虚空的凛然剑意自然流露。
剑修!不同于李沧澜那般仅仅只是动用法剑增幅道法,是真正的剑修,而且是一名元神剑修。
是沧溟宗的人到了吗?
而此时,这位陌生元神真君的手中,正随意地拎着一个硕大的狰狞头颅!
那头颅形似蛟龙,通体覆盖着幽暗的鳞片,断颈处仍有黑紫色的妖血滴落,散发出浓郁的水行妖力与一股令人厌恶的阴寒死寂气息——正是先前从灰鸥岛逃脱的那头三灾大妖,暗渊墨蛟!
看其伤口平滑如镜,残留的剑气精纯凝练至极,显然是被一剑斩首,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重溟到来,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的瞬间,那名玄衣青年剑修微微侧首,目光如电,朝着重溟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逼人,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本源,让重溟感觉周身气机都微微一滞,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似乎都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重溟不敢怠慢,上前几步拱手道:
“万法派,重溟,见过前辈。”
玄衣青年目光在重溟身上停留了约一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重溟的见礼。
“路上偶然遇到,顺手斩了。”
青年开口,声音平淡清越,如同剑锋轻吟。
他随手一抛,仿佛丢弃一件垃圾,将那颗硕大狰狞的暗渊墨蛟头颅,丢在了旁边空地上,其态度之随意,真的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看着那滚落在地的蛟首,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然而,青年接下来的话,却让场中气氛陡然一肃。
他看向两人,目光依旧平静,但其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压力:
“这次的事情,你们二人,要负全部责任,有什么问题,回宗后,可向宗主解释。”
焚海大真人与碧涛大真人对视一眼,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或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早已预料到的苦笑,几乎是同时,朝着青年剑修躬身,沉声应道:
“是!”
李沧澜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灰鸥岛此次遭劫,其责任主体还是在焚海大真人头上,若不是他一不小心中了那焚天云鹏的暗算而重伤,使得碧涛大真人几乎不得不以一人之力独抗三头大妖,情况也不至于如此糟糕,至于后者,与焚海大真人同为镇守存在,事情发生,自有责任在,真君亲临,自有其考量与处置之权。
玄衣青年目光从焚海、碧涛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场边静立的重溟,刚刚完成宗门考验的李沧澜。
“你们二人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