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的囚禁，也该结束了。”
方寒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被我彻底炼化，魂飞魄散，从此世间再无丧钟器灵。
二，放开真灵，让我种下魂印，从此为我器灵，助我修行冥河道统。”
碎片剧烈颤抖。
器灵残存的意念在疯狂挣扎。
是彻底湮灭，还是屈辱为奴？
几息后，颤抖停止。
碎片表面，裂纹缓缓弥合。
那道灰白光丝飘出，在方寒掌心盘旋三圈，最终轻轻落在他魂体眉心，化作一枚小小的钟形印记。
它选择了臣服。
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它守护了三千年的“冥河道统”。
它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身负天意垂青，更有远超境界的悟性与魄力。
冥河道统若由他继承，或许真能重现昔日辉煌。
方寒心念一动，灵魂战场开始崩塌。
灰雾消散，虚空破碎，所有景象如镜花水月般褪去。
.........
冥河神殿第三层。
方寒缓缓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白骨祭坛边缘，脚下是丧钟的碎骨。
其他盟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面色苍白，但胸口尚有起伏。
他们的神魂被丧钟抽离后，此刻正在缓缓回归肉身。
头顶，问心镜裂纹密布，灵光黯淡，已跌落至三阶水准。
斗战金印悬在半空，印身金光微弱，需要温养数月才能恢复。
但方寒不关心这些。
他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口寸许高的黑色小钟。
钟身斑驳，锈迹中“往生”二字隐约可见。
钟口内，灰白雾气缓缓流转，雾气深处，一点微弱的灵光时隐时现。
那是臣服后的丧钟器灵。
五阶法宝，往生丧钟。
“收。”
小钟化作一道黑光，没入方寒眉心，悬于识海之中。
钟身轻震，喷吐出一缕缕精纯的魂力，滋养着他因灵魂角逐而消耗过半的神魂。
与此同时，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丧钟器灵三千年积累的“记忆”。
冥河神殿的功法传承、炼器心得、阵法奥秘、以及它吞噬的那些魂魄生前掌握的各类术法。
信息庞杂如海，方寒只能暂时封印在识海角落，留待日后慢慢消化。
但其中有两样东西，他立刻就能用上。
第一，是《冥河往生真言》完整版。
此经共九层，可修至化神期。
前三层为筑基篇，正是方寒目前急需的神魂功法。
这门功法直指生死轮转大道，与他的阴阳双生堪称绝配。
第二，是“万魂归宗”秘法的改良版。
器灵在漫长岁月中不断尝试，已将这门凶险的禁术改良，削弱了反噬，提升了吞噬效率。
方寒若想快速提升神魂强度，此术将是捷径。
“该走了。”
方寒挥手收起问心镜与斗战金印，又检查了其他人的状况。
这些盟友神魂归位还需半个时辰，他索性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新得的《冥河往生真言》。
功法一经催动，异象顿生。
他丹田处，那枚“灵源妙种”虚影猛然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冥河符文。
原本的筑基初期瓶颈轰然破碎，灵力如决堤江河般奔涌，瞬间冲破关卡，踏入筑基中期！
但这还没完。
识海中，往生丧钟轻震，钟口喷吐出浩瀚魂力。
这些魂力经《冥河往生真言》炼化，一半融入方寒神魂，另一半则沉入丹田，与灵力交融，最终在灵源妙种下方，凝结出一枚灰白色的“魂丹”虚影。
这是《冥河往生真言》独有的“魂灵双修”之道。
灵力修肉身，魂力修神魂，齐头并进，相辅相成。
“呼……”
方寒长吐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方……方师兄？”
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曲无忧第一个醒来。
她撑起身子，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后怕。
“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你们被神魂攻击波及，昏迷了片刻。”方寒轻描淡写，“现在没事了。”
他自然不会说出灵魂角逐的真相，那太过惊世骇俗。
况且丧钟器灵已成他的法宝，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其余人陆续苏醒，皆是心有余悸。
王林最是敏锐，他察觉方寒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但又看不透具体境界，只得压下疑惑，恭声道：“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方寒摆手：“此地不宜久留。
神殿深处或许还有其他危险，我们再去探索一番。”
“方师兄，那只……那只骷髅怪物呢？”孔鸣玉小心翼翼地问。
“死了。”方寒言简意赅。
他抬手指向祭坛中央，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地碎骨，“神魂湮灭，尸骨无存。”
众人面面相觑，虽满腹疑惑，却无人敢多问。
能在那等恐怖的神魂攻击下存活，更反杀了敌人，这位方师兄的手段，已远超他们想象。
“先检查自身，恢复灵力。”方寒吩咐道，“此地或许还有残存的阵法机关，不可大意。”
众人依言盘膝调息。
方寒则走到白骨祭坛前，目光扫过满地碎骨。
丧钟的残骸已无价值，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祭坛本身。
这座祭坛高三丈，通体由某种灰白色骨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河符文。
符文以血槽相连，槽内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祭坛顶端原本应供奉着什么，如今却只剩一个凹陷的空洞。
方寒以冥目术观之，只见祭坛内部结构精密如机械，无数细微的魂力通道纵横交错，最终汇聚于顶端空洞。
那里曾是“血魂珠”的安放处。
珠子被他收走，祭坛便失去了核心，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这是……‘万魂归宗’大阵的阵眼。”方寒心中了然。
丧钟器灵的记忆碎片中有此阵的详细记载。
以血魂珠为核，以生灵精血为引，可强行拘束方圆百里内的游魂野鬼，炼化为纯净魂力。
丧钟器灵能维持三千年不灭，此阵功不可没。
他抬手虚按祭坛表面，灰白魂力注入。
符文次第亮起，但光芒黯淡，运转滞涩。失去血魂珠，大阵已名存实亡。
“不过，阵基尚在。”方寒若有所思。
若能寻到合适的替代核心，或许能重启此阵，将腐骨泥泽中无穷无尽的幽冥死气转化为精纯魂力，供他修炼《冥河往生真经》。
但那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是搜刮战利品。
“诸位，可恢复得差不多了？”方寒转身问道。
王林等人纷纷起身，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灵力已恢复六七成，纷纷拱手道：“但凭师兄吩咐。”
“分头搜索这一层。”方寒指了指四周。
“此殿乃冥河神殿核心，虽经三千年岁月，但应还有些残存的宝物、典籍。
凡与阴冥、魂道相关之物，皆收集过来。其余灵物，你们自行分配。”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修仙者谁不爱机缘？
虽说主要战利品肯定归方寒，但哪怕捡些漏，也足够他们受用许久。
众人迅速散开，各施手段探查。
方寒自己也没闲着。
他踱步到祭坛后方，那里立着一排九尊黑玉雕像，皆是冥河摆渡者的形象，但面容模糊，手持的长蒿也已断裂。
雕像底座刻有古篆，他以丧钟器灵的记忆解读，得知这是“冥河九使”，象征轮回九道。
“雕像本身只是凡玉，但……”方寒伸手轻触其中一尊的眉心。
触感冰凉，指尖传来细微的魂力波动，雕像内部封存着一缕残魂！
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确确实实是三千年前冥河神殿弟子的真灵印记。
“有意思。”方寒心念一动，识海中往生丧钟轻震，钟口喷出一缕灰白雾气，没入雕像眉心。
片刻后，雾气裹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光点返回。
那是一缕纯净的真灵本源，虽无记忆，却蕴含着最原始的魂力特性。
他将光点纳入识海，以《冥河往生真经》炼化。
只一瞬，魂力便增长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胜在纯净无暇，毫无副作用。
“九尊雕像，九缕真灵……”方寒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对他而言，比什么法宝丹药都珍贵。
《冥河往生真经》的修炼，需要大量纯净魂力夯实根基，这些真灵本源正是最佳资粮。
他依法施为，将九尊雕像内的真灵尽数抽取。
雕像随之崩碎，化作一地黑玉粉末。
而方寒的魂力，则在短短半刻钟内增长了近一成！
“方师兄！”曲无忧的声音从殿角传来，“这里……有些发现！”
方寒收功转身，只见曲无忧站在一面坍塌的墙壁前，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部有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这是……‘幽冥血晶’？”
方寒走近细看，以冥目术透视晶体内部。
暗红液体实为高度浓缩的阴血精华，蕴含澎湃的幽冥灵力，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大补。
“不止这一枚。”王林也走了过来，指着墙后，“这面墙是空心的，里面有个暗格，堆了二十多枚这种晶体，还有些破损的玉简和符箓。”
方寒探手入墙，果然摸到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
他将其内物品尽数取出。
幽冥血晶二十三枚，皆与曲无忧手中那枚相似。
玉简七枚，其中五枚已彻底碎裂，灵光尽失，唯二两枚尚存微弱波动。
符箓一叠，约三十余张，符纸泛黄，朱砂褪色，但符文结构依然完整。
他先查看玉简。
神识探入第一枚，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冥河神殿的一门基础功法，完整的《摩呼罗迦呼吸法》，可修至金丹期。
这套呼吸法要比王林之前传授给他的要完整精妙许多。
虽不如《冥河往生真经》高深，但胜在体系完整，且附带十余种配套的低阶术法，如“阴风术”、“鬼爪术”、“摄魂术”等。
第二枚玉简内容更多，记载的是冥河神殿的炼器、炼丹、阵法等杂学传承。
虽大多残缺，但其中关于“养魂丹”、“阴魄符”、“九幽阵”的炼制法门，对方寒颇有参考价值。
“这两枚玉简，我收下了。”方寒将玉简纳入储物戒，“其余物品，你们自行分配。”
王林等人闻言大喜。
幽冥血晶虽珍贵，但对他们这些非阴属性修士而言，用处有限，反倒可能引煞入体。
反倒是那些符箓虽然年代久远，威力十不存一，但毕竟是三千年前的古符，研究价值极高。
若能逆向推演出绘制之法，又是一门生财之道。
“多谢师兄厚赐！”几人齐齐躬身。
方寒摆摆手，注意力转向那叠符箓。
他抽出一张细看，符纸是以阴槐树皮炼制，符纹以百年尸血混合朱砂绘制，结构繁复，核心是一个“锁”字古篆。
这是“锁魂符”，专封魂魄，对鬼物有奇效。
他又抽出几张，分别是“阴火符”、“尸毒符”、“御鬼符”，皆是冥河神殿特有的阴属性符箓。
虽因岁月流逝灵力大损，但符纹结构依然清晰，若以现代制符术改良，或许能重现部分威能。
“这些符箓，你们若有兴趣，可拓印符文研究。”方寒将符箓递给王林，“但原件需留给我，我有他用。”
王林连忙接过，小心收好。
能得符文拓本已是大幸，他哪敢奢求更多。
此时，孔鸣玉也从另一处角落走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黑木匣。
匣身无锁，却以阴文刻着“封魂”二字，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已破损大半。
“方师兄，这个匣子感觉很不对劲。”
孔鸣玉面色凝重，“我的灵嗅术闻到了至少上百种不同的魂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方寒接过木匣，指尖轻触符纸残片。
触感冰凉刺骨，隐隐有哀嚎声传入脑海。
这是“封魂匣”，专用于囚禁、炼化魂魄的邪道法器。
匣内封存的，应是丧钟三千年间捕获、却未来得及彻底炼化的残魂。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打开。
眼下环境不宜，且这些残魂怨念深重，处理不当反受其害。
他将封魂匣收入储物戒，留待日后以《冥河往生真经》中的“净魂咒”慢慢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