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粉?”
木青阳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广阔的大殿,全部铺满骨粉……得用多少骸骨?”
“不止人类。”方寒忽然开口。
他俯身抓起一把骨粉,掌心灰白色气流涌出。
那是骨元术“归海”特性,可解析骸骨本源。
片刻后,他缓缓道:“有人族、妖族、精怪……甚至还有少数魔物骸骨。
骨龄跨度极大,最早的距今至少三千年。”
众人毛骨悚然。
“继续前进。”方寒神色如常。
他修的就是幽冥之道,此地阴气浓郁,对他而言反倒如鱼得水。
第一层除了骨粉空无一物。
众人沿中央盘旋而上的石阶走向第二层。
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刻有细密符文,只是年代久远,灵力已消散九成九。
踏上第二层,景象又变。
此处曾是一座宏大的法坛。
地面以金银二色金属镶嵌出巨大的血月图案,只是如今金属早已被剥走,只留下浅浅的凹槽。
四周立着十二根巨蛇石柱,柱身缠绕的蛇雕双目空洞,原本应镶嵌宝石的位置只剩黑窟窿。
“这里也被搬空了。”
王林叹息,“看来在我们之前,早已有人光顾过此地。”
“未必。”
方寒走到法坛中央,抬脚轻跺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下方竟是空的。
他俯身细看,只见血月阵眼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边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那是干涸的血迹。
“有机关,但已触发。”方寒判断,“触发者付出了代价。”
众人心中一凛,更添警惕。
走向第三层的石阶位于法坛东北角。
阶梯更窄,仅容两人并行,且坡度陡峭,几乎垂直向上。
方寒依旧派白骨道兵先行,自己则全力运转冥目术,视线穿透石壁,直达上层。
第三层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座殿堂。
无数残破的血色雕像伫立四周,雕像形态各异,有仙人驾云、神兽踏雾,但所有雕像的面孔都被刻意凿毁,只留下平滑的切面。
殿堂中央,白骨堆积成山,山顶摆放着一张由数百颗颅骨拼接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一具黑袍骸骨。
骸骨头戴暗金色冠冕,身披绣有星辰图案的黑色法袍,白骨手掌托着下颌骨,眼眶中两团幽绿色魂火静静燃烧。
而在骸骨头顶三尺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
珠子表面光影流转,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在其中挣扎哀嚎。
“找到了。”方寒低语。
他并未急于上前,而是催动道蕴“驱魂役鬼”,分出一缕神魂探向王座。
神魂刚触及殿堂边界,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被狠狠弹回。
第三层竟有隔绝感知的阵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踏上第三层地面的瞬间,方寒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这是阵法压制,专克修士灵力和神魂。
好在他修的是幽冥之道,体内灵力属性与此地同源,压制力骤减三成。
他身后,十具白骨道兵鱼贯而入。
然而就在最后一只道兵踏入殿堂的刹那,方寒面色骤变。
他与白骨道兵之间的神识联系……断了。
不是被干扰,而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生生斩断。
那些道兵眼眶中幽火瞬间熄灭,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普通骸骨。
“果然有古怪。”方寒不惊反笑。
他右手虚握,问心镜自储物戒飞出,悬于头顶。
镜面朝下,洒落清濛濛的光华,将他周身三丈笼罩。
四阶极品法宝被动激发的护体神光,足以抵挡普通的神魂伤害。
几乎同时,二层阶梯口处传来呼啸声。
是其他人的远程攻击。
符箓、飞剑、阵旗、箭矢,化作流光火雨,劈头盖脸砸向殿堂中央的白骨王座。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掀飞了满地骨灰。
烟尘弥漫中,那具黑袍骸骨动了。
它缓缓抬头,幽绿色魂火跳跃,竟发出沙哑低沉的人声。
“多少年了,终于又有活物踏足吾之寝殿。”
声音苍老,带着满满的威严。
但下一瞬,这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化作另一道完全不同的音色。
“滚出去!这是我的地盘!
我才是此地之主!”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暗夜氏族的荣耀不容亵渎!”
“我的姐妹们不会白死!复仇!复仇!”
“我是李坤……不对,我是谁?我是谁?!”
数十上百道声音从黑袍骸骨体内爆出,男女老少、人族妖族混杂,如同上百人同时在耳边嘶吼尖叫。
骸骨的身躯开始扭曲变形,黑袍之下鼓起一个个肉瘤般的凸起。
每一个凸起表面都浮现出模糊的人脸,挣扎着想要钻出。
王林等人面色惨白,神魂被这混乱嘶吼冲击,几乎站立不稳。
方寒却眼眸一亮。
冥目术全力运转下,他看清了真相。
那黑袍骸骨体内,竟塞着上百道残魂!
每一道残魂都保持着生前的部分记忆与执念。
彼此纠缠撕咬,却又被某种霸道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具畸形的“魂傀”。
而那股霸道力量的源头,正是骸骨头顶那枚血色珠子,以及它戴着的暗金色冠冕。
“难不成是冥河神殿的‘万魂归宗’秘法……”方寒喃喃。
“想不到真有此等邪术,不,宝术!”
江挽月给他的修炼心得中记载过此法。
以特殊阵法拘束生灵魂魄,以秘术洗去记忆,再将纯净魂力注入己身,可大幅提升神识强度,甚至延寿。
但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便会魂魄驳杂,精神分裂。
眼前这具骸骨,显然已彻底失控。
“闭嘴!!!”
骸骨突然暴喝,声音重新变回最初的苍老。
它头顶冠冕光芒大放,暗金色符文流转,将体内躁动的残魂强行镇压。
那些凸起的人脸不甘地缩回黑袍之下,嘶吼声渐渐平息。
骸骨缓缓站起,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方寒。
“年轻的修士……你身上有冥河的气息。
你修的是阴冥之道?”
“正是。”方寒坦然承认。
“很好……很好……”
骸骨发出古怪的笑声,“我名丧钟,本为冥河神殿一执事。
当年大劫降临,老夫以‘万魂归宗’秘法吞噬弟子魂魄,苟延残喘至今……
只为等一个有缘人,继承冥河道统。”
它伸出一根白骨手指,指向头顶血色珠子。
“此乃‘血魂珠’,内蕴三千生魂精粹。
此冠名为‘镇魂冕’,可统御万魂。
二者皆是冥河至宝,你若愿拜入老夫门下,此二物……便是你的拜师礼。”
声音充满诱惑。
但方寒面色不变:“条件?”
“条件?”
丧钟顿了顿,“很简单。放开神识,让老夫在你魂海中种下‘冥河契约’。
从此你我为一体,共享长生大道。”
共享?方寒心中冷笑。
所谓冥河契约,实为夺舍秘法的变种。
一旦放开神识,这老鬼残魂便会趁机侵入,将他魂魄吞噬,鸠占鹊巢。
“若我不愿呢?”方寒问。
“不愿?”丧钟幽火骤盛,“那便……成为血魂珠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它白骨双手猛然抬起。
头顶血魂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下一瞬,珠内那数百张扭曲人脸同时张口,发出无声尖啸。
这不是声音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魂啸”!
二层阶梯口,王林等人如遭重击,抱头痛呼,七窍渗出鲜血。
就连孔鸣玉布下的防护阵法都层层崩碎。
方寒首当其冲。
但他早有准备,问心镜光华大放,镜面映出魂啸波纹,竟将其反弹三成。
余下七成袭来,他识海中天道灵纹“破心贼”自行激活。
不息、丹心、诛心三纹流转,在魂海表面结成一道无形屏障,将魂啸死死挡住。
“咦?”
丧钟惊讶,“你竟有护魂至宝?
不对……这是天道灵纹?你得了此界天意垂青?!”
它声音陡然变得贪婪:“好!好!吞了你,我必能重铸肉身,再踏神途!”
骸骨黑袍鼓荡,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方寒。
所过之处,地面骨粉无风自动,凝聚成数十只白骨手臂,抓向方寒双脚。
“来得好。”方寒不退反进。
他右手一翻,斗战金印入手。
五阶极品法宝在筑基期手中虽无法发挥全部威能,但仅凭其材质与基础符文,便已足够恐怖。
更何况身为神魂秘宝,斗战金印在这种情况下更能发挥出别样战力。
方寒将三成神魂和灵力注入金印,印身顿时金光大放,正面“斗”字、背面“战”字同时亮起。
“镇!”
金印脱手,迎风便涨,化作三丈见方的巨印,当头砸向黑烟。
丧钟不敢硬接,黑烟一分为三,绕开金印,从三个方向包抄。
同时它头顶血魂珠滴溜溜旋转,珠内飞出道道血色虚影,皆是它吞噬的残魂所化厉鬼,张牙舞爪扑向方寒。
“魑魅魍魉,也敢现形?”方寒冷哼,左手掐诀。
骨煞术,“修罗”特性全开!
灰白色煞气自他周身毛孔涌出,凝结成一道道狰狞鬼面。
这些鬼面与血色厉鬼撞在一处,竟如饿虎扑食般,将厉鬼撕碎吞噬。
煞气乃阴冥极致,对魂体有先天克制。
趁此间隙,方寒身形连闪,避开两道黑烟,直取第三道。
冥目术加持一之下,他已看穿三道黑烟中只有一道是丧钟本体,余下皆是幻象。
“小辈眼力不错。”丧钟赞了一声,黑烟重新凝成骸骨真身。
它白骨手掌虚空一握,殿堂四周那些无面白玉雕像竟齐齐颤动,而后……活了。
雕像表面石皮剥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骨骼。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眼眶中燃起与丧钟同源的幽绿魂火。
“此殿三千具‘冥河傀兵’,今日为你送葬。”丧钟声音森然。
方寒环顾四周,只见雕像越来越多,转眼已过百数。
这些傀兵虽只炼气期实力,但胜在数量无穷,耗也能将他耗死。
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冥河傀兵?巧了,我也擅驱骸骨。”
他不再保留,双手同时结印——左手召骨术,右手骨元术,两大圆满神通叠加。
“白骨通幽·骸骨林!”
殿堂地面轰然炸裂。
无数灰白色骨刺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骨刺与冲来的冥河傀兵撞在一处,将其刺穿绞碎。
更有甚者,骨刺顶端绽开,化作一朵朵白骨莲花,莲心喷吐灰白雾气。
那是浓缩的骨煞,触之即腐。
如今方寒对于白骨道术的运用已经臻至化境,绝非练气期时只能一招一式、有迹可循的呆板运用。
仅仅三息,百具傀兵尽数化作碎骨。
丧钟幽火跳动,终于露出凝重之色:“你的白骨神通……竟已圆满?!
怎么可能,你才筑基初期!”
“井底之蛙。”方寒懒得解释,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丧钟身后。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灰芒凝聚。
骨矛术“藏锋”,锋芒内敛,一击必杀!
“嗤!”
指剑刺穿黑袍,却只入骨三分。
丧钟骸骨之坚硬,远超想象。
“没用的。”
老鬼阴笑,“我的骸骨经三千年阴气淬炼,凭你……”
话音未落,它忽然僵住。
方寒刺入它体内的指尖,正迸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骨元术“归海”,可化万物骸骨为本源,反哺己身!
“你……你在吸我骨元?!”
丧钟惊怒交加,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死死“粘”在方寒指尖。
那灰芒如附骨之疽,顺着骨骼蔓延,所过之处,骨元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不——!!!”
它疯狂挣扎,头顶镇魂冕光芒爆闪,试图调动血魂珠反击。
但方寒更快,左手问心镜一照,清濛濛光华笼罩血魂珠,珠内残魂被暂时镇压。
同时斗战金印飞回,悬于丧钟头顶,金色符文垂落,将其彻底定住。
“结束了。”方寒淡淡道。
他全力催动骨元术,灰芒如潮水般涌入丧钟体内。
老鬼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骸骨逐渐失去光泽,最终……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方寒立于祭坛边缘,脚下是丧钟散落的骸骨。
镇魂冕与血魂珠悬浮在他掌心,暗金冠冕表面裂纹密布,血魂珠内数百残魂仍在哀嚎挣扎。
他正要施展《玄尸望月心经》中的炼魂秘术,将这两件冥河至宝彻底炼化。
“嗬……嗬嗬……”
诡异笑声自祭坛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