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炎无咎悍然背水一战,炼虚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丹田深处,那团沉寂多年的火道本源如古火山苏醒,轰然沸腾。
炽烈的灵流逆冲经脉,焚灼五脏六腑,却激发出他生命最深处的战意与执念。
赤红色火光自天灵喷薄而出,直贯苍穹,竟将幻境之上由龙慕缔造的虚妄天幕烧出一个巨大窟窿!裂口边缘扭曲褶皱,露出其后混沌未明的虚空乱流,仿佛天地也为这一击动容。
他周身青筋暴起,宛如虬龙盘绕;血气在皮膜之下奔涌咆哮,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破旧道袍被狂躁的火灵力撕扯得猎猎作响,袖口碎成飞灰,露出手臂上早已干涸的旧伤疤——那是他曾斩杀七位敌对长老时留下的荣耀印记。
此刻,这些伤痕仿佛再度燃烧起来,映照着他不屈的魂魄。
炎无咎发丝逆空飞扬,根根如赤焰燃起;双目赤红似血,整个人宛如从炼狱归来的战神,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意志,双手飞速掐动丹楼至高火印——“九劫焚天诀”!
指诀流转间,烈焰缠绕成符,空中浮现出一道又一道古老晦涩的火道秘纹,直至九道!每一道皆百丈之巨,通体流淌着太古神火的气息,那是传说中可焚灭仙魔元神的“劫火”,蕴含毁灭法则的终极体现。
“丹楼禁术!”
他喉间迸发出震碎云霄的暴喝,声音穿透幻境壁垒,直抵现实维度,“焚天九劫印·劫火焚世!”
刹那间,天地骤变,风云倒卷。九道符文巨印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连环紧扣,形成一座焚灭乾坤的火焰囚笼。
所过之处,虚空咔嚓崩裂,漆黑幽深的空间乱流喷涌而出;大地被恐怖高温烘烤得寸寸干裂、融化坍塌,化作一片滚烫翻滚的岩浆汪洋,热浪如飓风般席卷四野,连周遭时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褶皱,近乎停滞。
这一击,倾尽他毕生修为、本源火种与宁死不屈的战魂,已然是不惜性命、同归于尽的绝杀之招,威势滔天,足以撼动一方天地!
可就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刻,龙慕仍静立于虚空之中,衣袍轻荡,神色未动。
他周身萦绕着寂灭幽光与虚幻气韵交织的玄色灵光,气息深沉如海,仿佛这片天地的主宰者,俯瞰众生挣扎于梦魇之中。
面对那九道焚天灭世的火印,他面色淡然,眸光微冷,仅是指尖凌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响彻寰宇,无边无际的幻境之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凝聚成一堵厚重无边的混沌光墙。
光墙之上,万千虚幻阵纹流转不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生灭轮回中吞噬现实之力。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九道火印撞上光墙,竟如泥牛入海,轰然停滞!
紧接着,是一连串刺耳的咔嚓崩裂声接连炸响——
第一印碎裂,劫火溃散;第二印崩解,符文泯灭;第三印湮灭,余焰尽消……不过瞬息之间,九道焚天火印尽数瓦解,滔天劫火被幻境之力强行吞噬、碾压成虚无,连半点火星都没能向外洒落分毫。
龙慕掌心缓缓凝聚起一团凌驾于幻境规则之上的寂灭之力。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雷霆,而是一种超越五行、近乎“虚无”的存在。
力量凝练如无上神锋,不带丝毫烟火气息,却裹挟着碾碎万物的磅礴威压。
它无声无息地穿透残存的火光,如同命运之矛,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狠狠轰在炎无咎胸膛要害。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突兀响起,炎无咎周身护体火罡瞬间崩碎溃散,胸膛骤然深深凹陷下去,体内奇经八脉寸寸断裂,丹田火道本源更是被震得摇摇欲坠、濒临溃散。
噗——
一口滚烫炽热的鲜血夹杂着细碎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洒落半空,落在地面瞬间被残余火气蒸干,化作缕缕白烟飘散。
炎无咎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千丈之远,重重砸在龟裂崩塌的大地之上,轰然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土坑,尘土碎石四溅飞扬。
他浑身灵力彻底枯竭,丹田本源几近破碎,四肢僵硬无力,连动弹一根指尖的气力都荡然无存,只能奄奄一息地趴卧在深坑之中,彻彻底底惨败当场,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然而,让炎无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殊死血战,从头到尾,都是龙慕暗中施展的幻天秘术。
他自始至终都深陷一环套一环的双重幻境之中——第一重是外显战场,第二重则是心境迷障。
所有的拼死搏杀、全力爆发,尽数都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当眼前天地缓缓复原,幻境层层破碎,山河归位,天空恢复澄澈之时,炎无咎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心神巨震,识海几乎当场炸裂。
片刻后,他陡然仰头放声狂笑,笑声苍凉嘶哑,满是无奈、屈辱与悲凉。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幻天!吾纵横修真界数百载,斩敌无数,破阵百余,何曾想过,今日竟被人以‘幻’字之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乃是堂堂南荒丹楼太上长老,坐镇南荒丹楼的炼虚中期大能,威名赫赫,震慑整个南荒。
多少年,他的名字便是禁忌,是死亡的代名词。
如今,却被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以低阶修为越境压制,甚至未曾真正交手,便已败得彻彻底底。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在场所有围困方家的修士尽数噤若寒蝉,个个面露骇然之色,后背发凉,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谁也不曾想到,这苍茫世间,竟真的有人能够跨越整整一大阶修为,正面击溃一尊炼虚境强者!
全场哗然四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嘶……那可是实打实的炼虚中期大能啊!居然就这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轻易碾压!”
“这位蒙面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幻境之道造诣竟恐怖到这种地步,我等全程竟无一人看破分毫!”
“当真英雄出少年!以低阶修为越阶镇压炼虚老祖,这等战绩,足以传遍整个东土修真界啊!”
“依我看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幻境秘术取巧罢了,若是正面硬碰硬,他绝不可能是那位前辈的对手!”
“别自欺欺人了!”
一名灰袍老者厉声打断,“能布下双重幻境、禁锢炼虚强者心神,这根本不是取巧,是神识境界上的绝对碾压!你可知,幻境之道修炼至高深处,本就凌驾于寻常战斗法则之上?”
“没错!”
另一人颤声道,“连前辈都栽了,我等若是贸然出手,下场只会更惨,万万不可冲动!”
一时之间,原本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的各大家族与宗门修士,此刻尽数心生忌惮,眼神中多了浓浓的畏惧,再也无人敢贸然上前半步。
围困方家的森严阵势,隐隐松动,不战自怯。
方家护族大阵之内,更是一片涕泪交加、心绪激荡。
方家众人浑身微微颤抖,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几位白发苍苍的族老手扶大阵石柱,老泪纵横,目光满是敬畏与感激,遥遥望向阵外那道玄色身影:“这位少年,他真的能解我方家之危难吗?”
一众方家年轻子弟更是后怕不已,眼眶泛红,又喜极而泣,望着虚空少年的背影满心崇拜与感激:“原先只觉末日降临,没想竟硬生生逆转乾坤,保住了我方家根基!”
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缓缓放松,死寂绝望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生机与希望,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三,你还真是了不起啊,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炎无咎笑够了,笑到嘴角溢血,气息萎靡。血泪自眼角滑落,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不远处的龙慕,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满是不甘与阴鸷:“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凝神看清眼前之人的装扮:一身玄色长袍随风轻荡,面容被冰冷面具全然遮掩。
那熟悉的身形、隐约流露的气息,瞬间让他心头巨震——此人,正是不久前被他一路追杀、险些斩草除根的张三!
当时只不过是化神期的小人物、躲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蝼蚁,如今竟已成长至此等地步?
龙慕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身形未动,沉声开口:“你这是何意?难道此番落败,是我输了?”
“哼,你很快就知道了!”
炎无咎冷哼一声,语气阴冷决绝。
话音落下,他残破的双手骤然抬起,指尖翻飞,快速结印,一道道玄妙晦涩、充斥着禁道气息的法印飞速成型。
印诀接连落下,他周身残存的气血、濒临枯竭的本源火种尽数被强行点燃、疯狂燃烧。
原本萎靡残破的身躯之上,骤然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皓白神光,直冲云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彻九天,冲天火光拔地而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恐怖的灵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方圆百里。
大地剧烈震颤,山峦摇晃崩塌,虚空之上裂痕纵横交错、寸寸崩裂,周遭所有修士都被这股狂暴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心生惊恐。
漫天烟尘消散之际,炎无咎那桀骜不屈、裹挟无尽恨意与不甘的嘶吼,穿透滚滚风暴,清晰响彻天地之间:“张三,吾记住你了!吾还没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纵使魂飞魄散,吾也要让你……永堕炼狱!”
话音未落,他的肉身已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唯有一缕残魂裹挟滔天怨念,遁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风,渐渐停了,天地重归寂静。
龙慕伫立原地,面具之后的目光深邃如渊,久久未语。
他知道,这一战,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路上,并未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