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谋划

清晨的阳光穿透淡淡的雾气,洒落在天斗帝国边境一条宽阔的官道上。三辆装饰不算华丽但用料考究、带着九宝琉璃宗特有琉璃纹章的马车,在十余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拱卫下,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中间一辆马车内,气氛沉静。九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一身月白色长袍,神色平和,正闭目养神。在他对面,坐着两位宗门长老。

左侧是一位面容清矍、气质沉稳的白袍老者,乃宗门首席长老。右侧则是宁风致的堂妹,主管部分宗门产业的宁馨,她正撩开车厢侧壁的帘子,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宗主,”宁馨放下帘子,转向宁风致,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此行前往庚辛城,除了商讨那批定制暗器的工期,您特意绕行这条偏远的边境路线,真的只是为了……‘碰碰运气’,寻找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秘强者’?”

宁风致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温润平和的光泽,他看向宁馨,微笑道:“你可是觉得此举有些草率,甚至……儿戏?”

宁馨咬了咬唇,直言不讳:“是有些不解。宗主,那黑岩山脉的传闻,不过是些边境冒险者口耳相传的模糊消息,真假难辨。

说什么有惊天大战,事后了无痕迹……这种流言边境每年没有十起也有八起,大多是夸大其词或以讹传讹就为了这么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我们改变既定路线深入这偏僻之地是否……”

“是否太过兴师动众,且毫无把握?”宁风致接过她的话,语气依旧平和。

一旁闭目养神的白袍宁长老也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向宁风致,显然也有此疑问。

宁风致轻轻摇头,目光似乎穿透车厢,看向官道两旁略显荒凉的原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你们可知,为何剑叔、骨叔逝后,我九宝琉璃宗己步步维艰?”

此言一出,宁馨和白长老神色都是一肃。剑斗骨斗罗的陨落是九宝琉璃宗不可承受之痛,此刻宗主在马车内提及,虽已设下隔音结界,两人依旧感到心头沉重。

“顶尖战力,是一个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是话语权的根基。”宁风致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失去了剑叔和骨叔,我九宝琉璃宗便失去了最锋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

这些年来,各方势力看似依旧敬我九宝三分,不过是忌惮我宗积累的财富、人脉,以及……那未曾完全暴露的底蕴。但这份平衡,脆弱不堪。一旦有变,或是帝国局势再有动荡我九宝琉璃宗便是他人眼中最肥美也最好下口的猎物。”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辚辚声。

“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剑’与‘盾’。”宁风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是那些依附于财富的客卿,而是真正能与宗门休戚与共、足以震慑四方的巅峰强者。护宗斗罗之位,不能一直空悬。”

宁馨蹙眉道:“宗主所言极是。只是,这等强者,可遇不可求。大陆上已知的封号斗罗,要么早已归属各大势力,要么性情孤僻,难以招揽。

我们在这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依我之见,不如通过佣兵公会,发布高阶任务,以魂骨、奇珍为酬,或许能吸引一些独行的强者注意,再徐徐图之。”

这是最稳妥、也最常规的做法。利用九宝琉璃宗富甲天下的财力,以资源吸引强者。

然而,宁风致却再次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笃定:“若是通过佣兵公会来联系。

我们姑且假定这位强者能被我们找到我们最多只能以任务委托的形式,付出相应的代价,比如魂骨、珍稀材料、海量金魂币,来换取他一次或几次出手。这只是一场交易,银货两讫,干净利落。

他依然是自由的、无牵无挂的独行侠,我们无法得到他的忠诚,甚至无法保证,我们付出的魂骨和秘密,会不会成为他与其他势力交易的筹码。”

“但若是,”宁风致眼中精光一闪,“我们能亲自找到他,在他尚未完全暴露、或者正需要某些资源、身份的时候,以诚相待,许以重利,乃至……以宗门客卿长老,甚至未来护宗斗罗的尊位与资源相邀呢?”

“护宗斗罗?”宁馨低呼,眼中闪过惊色。这个位置,在九宝琉璃宗意义非凡,代表着无上的信任、地位和资源倾斜。宗主竟然对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未必真实的人物报以如此大的期望和筹码?

“不错。”宁风致肯定地点头,“此等人物,若真如传闻中那般,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多位高阶魂师,不留痕迹,其手段、心性、实力,都绝非寻常。

若能得他真心相助,其价值远超几块魂骨。他将是我九宝琉璃宗藏在暗处的一柄利剑,或是摆在明处的一面重盾,足以让许多觊觎者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通过公会,是交易。而我们亲自寻访、招揽,是纳士。前者是利益结合,后者则有情分、有归属、有羁绊。

对于真正的强者,尤其是那些独行已久、或许正在寻找一个合适落脚点的强者,后者往往更有吸引力,也更有可能换来真正的忠诚——至少,是更长久的合作与庇护。”

宁长老抚须沉吟,缓缓道:“宗主所虑深远,欲行非常之事,当有非常之法。只是……仅凭边境流言,便如此兴师动众,是否过于冒险?万一消息不实,或是那人早已远遁,我们岂非白跑一趟,还耽搁了庚辛城要事?”

宁风致淡然一笑:“所以,我们只是‘顺路’。”他指了指窗外,“这条路线,本就在我们前往庚辛城的可选路径之中,只是略微偏远。

我们并非大张旗鼓搜寻,只是派出少量精锐护卫,以采购边境特产、勘察矿脉为由,在前方探路,顺便留意是否有符合描述的陌生强者出没。

即便一无所获,也不过是多花几日路程,权当巡视边境产业,了解一下帝国边防的实际情况,并无损失。”

他看向宁馨:“至于消息……你掌管部分情报,应当知道,许多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并非来自公文,而是来自市井流言、冒险者酒后的吹嘘、边境哨卡卫兵的闲聊。

传闻固然模糊,但能将‘多位高阶魂师’、‘剧烈波动’、‘战后无痕’这些要素组合起来,并且在一定范围内有不止一个源头提及,就说明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至于具体是何等强者,是敌是友,是人是兽,那才是我们需要去‘碰运气’探寻的。”

宁馨恍然。宗主并非盲目相信流言,而是从流言中提取了关键信息——那里发生过不寻常的高阶战斗。

而一个能制造这种战斗并清扫战场的强者,本身就值得关注和尝试接触。以九宝琉璃宗的能量,在这种偏远之地,“偶遇”并尝试接触一位可能存在的独行强者,成本并不高,而潜在的收益却可能极大。这确实是一步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闲棋。

“我明白了,宗主。”宁馨心悦诚服地点头,“是我想得简单了。以公会对之,是下策,是急策;以诚意招之,是上策,是长策。即便此行无缘得见,能探明边境虚实,也是一得。”

宁风致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双眼,似乎再次开始养神。

“至于能否找到,就看天意了。”他最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且愿意去尝试的人。”

马车继续行驶在略显颠簸的边境官道上,朝着传闻中发生过异动的黑岩山脉方向,不疾不徐地前行。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宁风致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思考着,若是真的“偶遇”了那位神秘强者,又该如何开口,才能将这位可能存在的“利剑”或“重盾”,纳入九宝琉璃宗的琉璃塔光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