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双杀

火无双一步步走向灰发人,脚步声在碎石上显得格外沉重如同一个普通人走向断头台。

唯有那双曾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眼底深处一抹无法磨灭的、名为“托付”的执念。

他死死盯着灰发人身旁,那依旧闭目突破、对外界一切毫无所知的赵无极。他在用最后的意志,向灰发人也在向这残酷的命运做着无声的确认——交易成立。

灰发人静静地站着,模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那条狰狞的骨尾蝎钩,尖端那点灰蒙蒙的雾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缓缓抬起,锁定了越来越近的火无双蝎尾上灰色的纹路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愈发贪婪的气息。

终于,火无双在距离灰发人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深蓝色劲装上纤尘不染的纹路,能看到骨尾蝎钩上那些细密的、带着古老意味的纹路,能感受到那灰雾散发的、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归墟死寂。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也不再想。

灰发人似乎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条骨尾蝎钩,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的残影。

火无双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强行剥离他想张开嘴,想最后看一眼赵无极的方向,想发出一声怒吼或不甘的呐喊……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都如同被橡皮擦擦拭的粉笔字,开始迅速淡化、透明、消散没有痛苦或者说痛苦在产生的瞬间就被抹除。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火无双的“视线”似乎模糊地“看”到,灰发人那条骨尾蝎钩,在“点”中他之后,并未收回。

蝎尾上灰色的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的光芒,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吸力传来,疯狂地吞噬、拉扯着他正在“消散”的一切。

……

灰发人静静地看着火无双的身影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间存在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炽热余韵,证明着刚才那位炎龙斗罗最后的燃烧。

他左臂的骨尾蝎钩缓缓收回尖端那点灰党似乎比之前凝练了一丝,颜色也仿佛更深邃了一点蝎尾上灰色的纹路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灰发人抬起那只正常的手,轻轻握了握拳,似乎在感受着新吸收的力量。模糊的面容下,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向依旧盘膝而坐、气息正在冲破某个临界点的赵无极。

魂力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越来越剧烈,赵无极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土黄色的光芒,隐隐有低沉的龙吟声从他体内传出。

九万年大地龙蜥的魂环之力,终于要被他彻底吸收,那层通往封号斗罗的屏障,也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破碎。

灰发人默默“看”了几息,似乎在评估,在等待。

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地穴边缘的一片阴影之中。

他没有对赵无极做出任何举动,仿佛真的遵守了与火无双的“交易”,在赵无极突破完成前不会杀他。

地穴内,只剩下了赵无极一人。还有那尚未散尽的烟尘,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归墟死寂与血腥气。

……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赵无极身上剧烈波动的魂力猛地一滞,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冲起!一股厚重、沉凝充满力量感的强大气息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焦黑的身躯上,土黄色的光芒大放,皮肤下仿佛有岩石般的纹理一闪而过,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拔高,变得如同山岳般巍峨不可撼动!

“吼——!”

一声畅快、浑厚、充满力量的怒吼从赵无极口中爆发出来,声浪震得地穴顶部簌簌落灰。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宛如实质!

封号斗罗!

在历经生死,吸收九万年大地龙蜥魂环后,赵无极,终于成功突破了那层壁垒,正式踏入了封号斗罗的领域!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之前战斗和灼烧带来的伤势也在突破时被强大的魂力冲刷、修复了大半。

“成了!哈哈!老子终于成了!”赵无极难掩心中狂喜,忍不住仰天大笑。但笑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火无双!风笑天!你们这帮龟孙……”赵无极霍然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魂力瞬间提聚,九个魂环在脚下浮现,磅礴的封号斗罗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片死寂的战场废墟崩塌的岩壁熔化的坑洞,焦黑的土地,散落的破碎衣物和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

唯独,没有人。

没有风笑天,没有火无双,没有学院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他们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残骸一点魂力波动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回事?”赵无极愣住了眉头紧锁他突破时心神沉入对外界只有模糊的感应,只知道战斗异常激烈能量波动狂暴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难道是两败俱伤,都离开了?不,不对,就算是死,也该有尸体!那死寂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他警惕地搜索着四周,封号斗罗的精神力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除了战斗痕迹和残留的混乱能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隐藏的敌人。

就在他心神不宁、惊疑不定之际——

“嗒、嗒、嗒……”

清晰而平缓的脚步声,从地穴的某个幽暗入口处传来。

赵无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声音来源。魂力在体内奔涌,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烟尘微动,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穿着一身干净的篮色布衣,气息平和,步伐沉稳。

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近乎腼腆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偶然路过此地的、人畜无害的年轻旅人这青年,赵无极从未见过不是学院的人也不是他认知中任何势力的高手。

“你是谁?”赵无极沉声喝问,声如洪钟,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对方压迫过去。他心中警铃大作,这青年出现得太诡异,这满目疮痍的战场,这消失的众人,这青年却如此平静地走进来……不对劲!

那灰衣青年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依旧带着那腼腆的笑容,脚步不停,慢慢向赵无极走来。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但不知为何,赵无极却从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漠然。

“在下不过是一个迷路的魂师罢了,感应到此地能量波动异常特来查看。”蓝衣青年在距离赵无极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声音温和有礼,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不知这位……前辈,在此可曾遇到什么麻烦?是否需要帮助?”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语气真诚但赵无极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迷路的旅人?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下洞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刚突破的时候来?

而且,赵无极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虽然气息平和,但在自己封号斗罗的威压之下,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吃力或敬畏,这本身就不正常!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赵无极厉声道,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大盛,厚重的魂力在体表凝聚,“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学院的人呢?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刚才那气息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出,同时暗暗提聚魂力,不动金刚身已然蓄势待发。不管这人是谁,出现在这里,就绝不是什么“迷路的旅人”!

面对赵无极的质问和蓄势待发的魂力蓝衣青年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的漠然,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歉然:“前辈误会了。在下确实只是路过。至于您说的学院还有什么气息……在下并未见到,也未曾感知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回赵无极身上,笑容温和依旧:“在下只是看前辈似乎刚刚经历大战,有所突破,气息还有些不稳。

这荒郊野岭,难免有不长眼的魂兽或宵小之辈觊觎前辈若是不嫌弃,在下或许可以护送前辈一程找个安全的地方调息……”

护送?调息?

赵无极心中冷笑更甚。这谎话编得也太拙劣了!他刚刚突破封号斗罗,气势如虹,哪里需要人护送?这蓝衣青年看似温和无害但给他的感觉却更加危险!

“不必了!”赵无极断然拒绝,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对方,“老子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出去!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话间,他脚下第四个黑色魂环已经亮起,正是他的招牌控制魂技——定位追踪!他赵无极新晋封号斗罗,又是以力量和防御著称,岂会怕了这藏头露尾之辈?先控制住,再慢慢审问!

然而,就在赵无极魂环亮起,魂技即将发动的刹那——

那蓝衣青年,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动作随意得就像要挥手打招呼。

但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赵无极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的死亡预感如同冰水般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和思维!

快!无法形容的快!比之前任何对手,比风笑天最快的攻击,还要快上十倍、百倍!

赵无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甚至连对方的动作轨迹都无法捕捉!他只看到,那灰衣青年抬起的右手食指,似乎对着他,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赵无极就“感觉”到,自己的眉心,似乎被一个冰冷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但下一刻,赵无极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力量,甚至包括他刚刚突破封号斗罗的狂喜,对学院的疑惑,对这蓝衣青年的警惕……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开始迅速模糊、消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吼出什么,想发动魂技,想挥出拳头……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出。

他那刚刚因为突破而焕发强大生机的魁梧身躯,就那样僵立在原地,眼中的神光如同熄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涣散。

土黄色的魂力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九个魂环瞬间崩碎、消散。

然后,在蓝衣青年那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腼腆笑意的注视下,赵无极的身体,从眉心那个被“点”中的位置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就那么凭空地,一点点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融入了地穴中弥漫的烟尘里,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这位刚刚晋升、本该在大陆上掀起波澜的不动明王赵无极还在为自己突破封号斗罗而狂喜的强者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蓝衣青年缓缓收回了右手,指尖似乎有一缕极淡的、灰色光芒一闪而逝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那么温和那么腼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

他低头,看了看赵无极消失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连一点衣物碎片都没有留下。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满目疮痍的地穴,脚步平缓如同来时一样向着幽暗的出口走去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