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万妖城那天，天气好得过分。
渺渺站在城门口，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个月前，她从魔宫逃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候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三个月后，她站在这里，身边站着夜玄，身后跟着顾清弦、云无心和顾晚晴，对面是一群恭恭敬敬送行的妖族。
恍如隔世。
“想什么呢？”夜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渺渺回过神，笑了笑：“想三个月前。”
夜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赤魇亲自送到门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那双血红的竖瞳里，难得露出几分认真。
“魔尊大人，”他说，“凌虚子那边，用不用本皇派点人手？”
“不用。”夜玄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赤魇也不意外，点了点头：“行。那本皇就在万妖城等着，等你们处理完那些破事，回来喝酒。”
他顿了顿，看向渺渺，突然咧嘴一笑：“小丫头，保重。别死在半路上了。”
渺渺冲他翻了个白眼：“乌鸦嘴。”
赤魇哈哈大笑。
赤狐在一旁冲渺渺挥手：“苏姑娘，下次来，我请你吃万妖谷最好的灵果！”
顾晚晴小声嘀咕：“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那果子酸得要死……”
赤狐脸一僵。
众人笑起来。
笑声中，一行人腾空而起，朝着魔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魔宫依旧矗立在那片黑色的山脉中。
远远看到那座熟悉的宫殿时，渺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她从这里逃出去，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三个月后，她回来了，以另一种身份。
“紧张？”夜玄问。
渺渺想了想，摇头：“也不是紧张，就是……有点感慨。”
夜玄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魔宫门口，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都是魔宫的旧部——那些在夜玄被囚后，被凌虚子和噬渊殿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魔修。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提前跪在这里，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恭迎魔尊回宫——！！！”
声音震天。
夜玄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拉着渺渺，从那些人中间走过，踏入了那座她曾经拼命想逃出去的宫殿。
一切都没变。
那条长长的回廊，那些冰冷的石柱，那些昏暗的灯火——都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都变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祭品，不是替身，不是随时可能被处死的炮灰。
她是被他牵着手的、并肩走进来的。
渺渺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夜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想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吗？”
渺渺愣了一下。
以前住的地方？
那间又小又破、连窗户都没有的偏殿？
她点点头。
……
那间偏殿还在。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的陈设依旧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落满灰尘的蒲团。墙角还扔着她当初来不及带走的几件旧衣服。
渺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
“我以前就住这儿。”她说，声音很轻，“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哪天心情不好，一刀把我砍了。”
夜玄站在她身后，沉默着。
“那时候我觉得你这人变态，有病，动不动就发病，发病就发疯。”渺渺继续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逃跑，怎么活下去，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转过身，看着夜玄。
“结果呢？”她笑着，“结果我跑出去了，又跑回来了。还把自己跑成你的人了。”
夜玄看着她，那双紫眸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后悔吗？”他问。
渺渺想了想。
后悔吗？
后悔穿越？后悔被当成祭品？后悔遇见他？后悔爱上他？
她摇头。
“不后悔。”她说，“虽然这一路走得挺难的，但……不后悔。”
夜玄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也是。”他低声说，“不后悔。”
两人相拥在那间简陋的偏殿里，许久没有说话。
……
当晚，魔宫正殿。
夜玄坐在那张久违的王座上，下方跪了一地的魔修。渺渺坐在他旁边，顾晚晴、顾清弦和云无心分坐两侧。
“说说吧。”夜玄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魔修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开始禀报。
凌虚子联合噬渊殿，趁夜玄被囚，疯狂打压魔域势力。
魔宫旧部死的死、逃的逃、投靠的投靠，十不存一。
有几个忠心的将领试图反抗，被凌虚子亲手斩杀，头颅挂在玄月宗外示众。
魔域的领地，被蚕食了大半……
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
大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那些魔修说完，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夜玄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凌虚子。”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杀意，“很好。”
他站起身，周身紫焰隐隐跳动。
“传令下去，”他说，“三日之后，兵发玄月宗。”
“是——！！！”
……
散会后，渺渺找到顾清弦。
“顾医仙，”她问，“凌虚子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他一直盯着夜玄不放？”
顾清弦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凌虚子这个人，野心极大。”他说，“他一直想成为苍澜界的主宰。但夜玄的存在，是他最大的阻碍。”
“当年月璃的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利用月璃和夜玄的感情，设下圈套，让月璃‘死在’夜玄面前，彻底激发夜玄的心魔。那一战，夜玄虽然赢了，但也元气大伤，被归墟趁虚而入，最终被囚禁在葬神星海。”
“这些年来，凌虚子一直在寻找钥匙碎片，试图打开归墟之门，借归墟的力量彻底掌控此界。”
他顿了顿，看向渺渺。
“但他没想到，会出现你这个变数。”
渺渺愣住了。
“变数？”
“对。”顾清弦点头，“你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你不仅帮夜玄缓解了诅咒，还找到了他真正的软肋——让他从一个只知道疯狂的魔尊，变成了一个有牵挂的人。”
“凌虚子现在最怕的，不是夜玄的紫焰，而是你。”
渺渺沉默了。
原来，她在凌虚子眼里，已经成了眼中钉。
“那我得小心点。”她说，“别被他阴了。”
顾清弦笑了笑：“放心，有夜玄在，他不会让你有事的。”
渺渺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凌虚子……真的会那么容易对付吗？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三天后，魔宫门前。
密密麻麻的魔修整装待发。他们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各式兵器，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夜玄站在最前面，黑袍猎猎，紫焰缭绕。
渺渺站在他身边，青白色的符文之光在周身流转。
顾清弦、云无心、顾晚晴跟在后面。
“出发。”夜玄说。
大军腾空而起，朝着玄月宗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前方，是仇敌。
是真相。
是最后的清算。
渺渺握着夜玄的手，看着越来越近的天际线，心中默默说了一句话：
“凌虚子，等着。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