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看着他,没有催促。
林田虎把烟灰弹掉,烟雾在他脸前缭绕。“家族里有一种说法——修炼到练气十层,就能够去一个特别的地方。那个地方灵气浓郁,资源丰富,修炼速度比地球快几十倍。在那里,突破筑基不是梦。”
谭啸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特别的地方,灵气浓郁,资源丰富,修炼速度快几十倍。这些描述跟胡如意说的苍芒星完全吻合。
“但名额好像被谁控制着。”林田虎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我问过家里练气八层的长老,他们回答都很模糊。不是说‘不知道’,就是说‘等到了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没有一个人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谭啸天等他说下去。
林田虎把烟叼在嘴里,双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林家为了争取这个名额,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每年要往上面交一大笔灵石,还要送一批有资质的年轻人过去。至于送给谁,送到哪里去了,没人说得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谭啸天的眼睛。
“很多人怀疑,这些名额是从秦家手里拿来的。”
谭啸天的手停了一下。“秦家?又是秦家?”
林田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掐了好几下才把火星彻底掐灭。“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你想,四大家族里,只有秦家的人达到练气十层之后会突然消失。程家、林家、文家的人,达到练气十层的也不少,但他们都没有消失,还在地球上待着。为什么只有秦家的人消失?他们去了哪里?谁送他们去的?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谭啸天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秦家练气十层的修士消失,另外三家的练气十层修士留在地球上。说明名额不是四大家族共享的,是秦家独享的。秦家手里掌握着一条通道,能把这些练气十层的修士送到灵气更浓郁的地方去。另外三家想送人过去,得从秦家手里买名额。
传送阵在苍莽山深处,由四大家族的人共同把守。但控制传送阵的,是秦家。程家、林家、文家只是帮忙看门的,真正的钥匙在秦家手里。
“秦家掌握着那个名额的分配权。”谭啸天说。
林田虎点了点头。“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但没有证据,也没人敢去求证。”
谭啸天站起来,把那个灰扑扑的香囊塞进口袋里。事情问完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林田虎给他的信息,比他以前花大半年打听到的都要多。十几块灵石而已,给林田虎也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很好,今天的事两清了。以后见面,就是你死我活。”
林田虎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谭啸天已经转身走了。
林田虎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他慢慢把门关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然后他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袋,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十块下品灵石,够他突破到练气七层了。突破了,他就是林家的小长老,有资格参加家族议事,有资格知道更多的秘密。有权了,就能打听到更多消息。打听到了,是告诉谭啸天还是不告诉,到时候再说。现在不欠他什么了,以后欠不欠,看情况。
林田虎这样想着,把布袋塞回口袋里。走回窗边拉上窗帘,关了灯,回卧室了。
谭啸天下了楼,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楼道口外面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路灯的光很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淡。他靠着墙,慢慢吸着那根烟,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林田虎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个女人就在他身边?
他认识的人里,有谁是来历不明的?苏清浅不是,她是苏长青的孙女,从小在鹏城长大,身份背景一清二楚。伊梦不是,华尔街回来的,简历能查到。夏冰不是,空姐出身,母亲生病之前一直在飞。林雨萱不是,好兄弟的妹妹,大学在校生,学籍档案齐全。江月不是,龙霄卫的人,江衍的孙女,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底子干净。莫莉不是,国际巨星,粉丝遍布全球,想查假身份都藏不住。慕容婧、许清欢、钱梦璃这些更不可能了。
江别赫。这个名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
这个女人很神秘。突然在琼山监狱出现,说是渡劫,渡完劫又很诡异地说要跟在他身边。她到底从哪里来,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琼山监狱那个荒山野岭里渡劫,他全都不清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有查证过,也没办法查证。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花妖,在地球上没有任何身份记录,想查也无从查起。
谭啸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汇入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拉成一条条橘黄色的光带。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脑子里还在转着江别赫的事。她会不会就是秦家的那个“玉罗刹”?修为对不上,江别赫是花妖,修为至少金丹期以上,秦家那个女人再天才,二十岁也不可能到金丹期。但江别赫的修为是她自己说的,他从来没有验证过。她的真实修为到底是多少,他不确定,也感知不出来。
林田虎说那个女人心机很深。江别赫给他的感觉不像心机深,更像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像活了几百年的人对凡事都看淡了。但活了几百年的人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演戏。看淡了可以是真的看淡了,也可以是装出来的。他分不清。越是分不清,越觉得林田虎的话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他不知道这是林田虎故意给他下的套,还是事实真的如此,又或者只是他的多疑。
现在能确定的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里,身份最模糊的就是江别赫。
但如果江别赫真的是秦家的“玉罗刹”,她为什么要留在自己身边?监视他?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
谭啸天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不能被林田虎的话牵着走,也不能被自己的多疑牵着走。
江别赫是江别赫,秦家是秦家,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把她们画等号。
他在心里有数就行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