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宅偌大的中式庄园里,尽数换上了缟素。
百米长的林荫道两侧,整齐伫立着身着黑色正装的保镖与佣人。
个个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主宅大厅改设为灵堂,正中悬着冯素琴的黑白遗像。
下方供桌摆满了纯白百合、白菊和名贵香烛。
青烟袅袅升腾,萦绕在肃穆的空气里。
“顾家主母突发恶疾,暴病而亡”是顾家对冯素琴的一生,给了一个体面的结束。
葬礼从简,算不上隆重。
来吊唁的宾客都是业内与顾家交好的商界名流、世家权贵。
顾家谢绝了其他外人吊唁,并且禁止媒体采访。
堂内,家族子弟尽数披麻戴孝,分别站在灵堂两侧。
顾晟和袁薇夫妻站在前方,静默不语。
他们深知这场葬礼背后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这场葬礼,并不是给冯素琴的。
而是给整个顾家的体面。
跟冯素琴生前往来的贵妇们身着素黑礼裙,妆容淡雅。
个个眼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泪痕,体面又疏离。
鞠躬时,都惋惜地说一句,“怎么这么年轻就走了啊。”
庭院外停着数辆豪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
姜梨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向整个院子,内心不免唏嘘。
她没有问顾知深,冯素琴是如何死的。
但冯素琴确实该死。
有些事,她也不必问。
车辆停下,姜梨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我去看看顾柔。”
整个顾家,唯一对这场葬礼不知情的,只有顾柔。
顾知深点头,等她下车后,让印铭直接开车去了祠堂。
......
得知冯素琴去世的消息,顾柔被人从学校接回来。
看到家中葬礼的那一刻,她放声大哭起来。
再看到冯素琴的遗照,她嚎啕大哭起来,一声又一声地喊奶奶。
姜梨去找她的时候,顾柔正站在大厅后的院中。
她一身孝衣,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
她站在那,望着庭院外的树木发呆。
“顾柔。”
姜梨走过去喊她,顾柔听见声音这才轻轻回过头。
看见她,顾柔眼眶通红,哑着声音哽咽,“梨姐姐......我奶奶走了。”
“我知道。”
姜梨轻轻抱她,拍着她的后背,“冯奶奶是生病走的。”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顾柔抱着她痛哭,“我上回去学校的时候,奶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突然就走了......”
“她的身体一直都好好的,每年都有按时体检,怎么会突然病逝呢!”
顾柔大哭,“为什么她就这么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小,奶奶就疼她。
她要什么,奶奶就给她什么。
她却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不相信奶奶就这样走了,可是爸爸妈妈,爷爷和太奶奶,都说奶奶是病逝的。
他们好像都在瞒着她什么。
“梨姐姐。”
她抓住姜梨,哭着问她,“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了?”
姜梨摇摇头,“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多想。”
她知道顾柔是整个顾家最无辜的,也是最不知情的。
顾柔并不知道冯素琴生前做了什么事,害了什么人。
她也不用知道,这看似和谐的顾家内部,藏着多少道一碰就碎的暗纹。
这时,一道隐约的私语从转角传来。
“诶,你们说奇不奇怪。上个月冯夫人还跟我们打牌,一段时间不见,突然就死了。”
“怎么不奇怪,顾家说她是病死的,骗鬼呢!”
“就是,堂堂顾家主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病死了。哪怕是绝症,顾家烧钱续命也能再续她二十年吧。”
“你看顾家上下所有佣人都缄口不言,越不说越有鬼。”
“说不定就是被人害死的!”
“啊?这可是京州顾家,谁敢害顾家主母?”
“别人不敢害,顾家自己人难道还不敢吗?”
听到这话,姜梨和顾柔都止住了声,不约而同地往嚼舌根的地方看去。
对方的声音明显压得更低,“真的假的?谁会害顾家主母?”
“还能有谁?”有人拐着弯儿说,“你们可别忘了,顾董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不是冯夫人生的。”
“啊!”有人惊讶道,“你是说,顾董的小儿子,顾家二少爷?”
“天呐!是顾家二少爷害死了冯夫人?”
“外界早就传言,顾家两兄弟不和,这顾董明显更偏心大儿子,以后顾家的事业也要交给大儿子。”
“这小儿子肯定就心怀不满啊,认为这一切都是这个后妈的错,说不定就动了杀心。”
几个女人编排得有模有样,似乎是趴在顾知深的床底下听见他的杀人动机,舌头都长出了八百米。
姜梨面色温怒,眼神凌厉,掌心攥得紧。
她刚想冲过去骂她们一顿,忽然旁边的人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
“你们几个八婆,舌头太长了是吗!”
顾柔冲到三四个贵妇面前,指着她们骂,“这里是我家,是我奶奶的葬礼!”
“你们在我奶奶的葬礼上,诬陷我小叔,是不是想死!”
几个贵妇都没想到这个顾家小姐会听到她们的言论,被吓了一跳,当即都闭了嘴。
“我告诉你们,我小叔跟我爸关系好得很!他不可能害我奶奶!”
“你们要是再造谣,我就告诉我爷爷和我小叔,断了你们的生意!”
几人见她发火,都讪笑着赔礼道歉,然后连忙脚不沾地地就跑了。
见她们都走了,顾柔这才红了眼眶,又骂了一句,“一群长舌妇!”
她转身看向姜梨,“梨姐姐,她们说的都是假的,我小叔不是那样的人,对不对?”
她红着眼睛,问她,“我奶奶的死跟我小叔没关系,对吗?”
姜梨望着她,点头,“小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永远都是你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