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人类，果然最擅言辞辩证。”
“口口声声说只是自卫，却出兵相助神族长老院，公然干涉我神族内政？”
“口口声声说无意纷争，却护着雅典娜长公主，插手我神族皇室的权位之争？”
“说到底，不过是如今人族实力，尚不足以与我奥林匹斯神族正面争霸天下，才收敛锋芒，标榜自己爱好和平、不喜征战罢了。”
“不过，这些权力纷争、种族对错，今日我都不想再论。”
他话音一转，原本带着戏谑与嘲弄的神色彻底收敛。
看向段攸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周身的气息也凝重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今日留此一见，只为劝你一件事——往后，好好待雅典娜。”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生在冰冷无情的神族皇室。”
“从小不被生父重视，一生都在权谋算计与孤苦无依中度过。”
“她的命运，不该如此悲苦坎坷。”
“今日，她赌上自己的身份、性命，还有所有的未来，全盘托付于你，站在人族这边，与自己的生父、自己的种族为敌。”
“我绝不希望，有朝一日，你会变得像宙斯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一样。”
“为了所谓的皇权霸业、权力地位，可以割舍所有情义，牺牲身边真心待你的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辜负了她，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哈迪斯就算跨越整片星系，倾尽冥界之力，也定会让你，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明白什么是追悔莫及。”
话音落下，不等段攸开口回应，哈迪斯的身影便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周身升腾起浓郁的漆黑冥烟，将他的身形彻底包裹。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便连同气息一起，彻底消散在茫茫太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看着哈迪斯消失的那片空域，段攸先是微微怔神，随即眼底恍然，瞬间明白了所有关节。
怪不得这位冥王从头到尾都从容淡定，哪怕被大阵困住也没有半分慌乱。
原来自始至终，出现在战场上、被八门金锁阵禁锢的，从来都只是他凝聚神力幻化的分身。
他的真身根本就没有踏入这片战场，始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一切。
若是方才，他拒绝了雅典娜的求情，执意要斩杀哈迪斯的分身。
不仅根本无法伤及这位冥王分毫，反而会彻底得罪奥林匹斯的冥界之主，让他与人族不死不休；
更会寒了雅典娜的心，让这个全心托付于他的女子，彻底与人族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一念至此，段攸望着空荡荡的太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庆幸。
也对这位心思深沉、重情重义的冥王，多了几分别样的认知。
茫茫伽马星系的太空战场之上，奥林匹斯残余舰队在空间神将的全力挪移下，已经化作细碎的光点退入深空。
宙斯与波塞冬的主神气息，也彻底消失在星域尽头。
看着敌军彻底脱离追击范围，再强行追赶只会落入对方预设的空间陷阱，继续追击已经毫无意义。
段攸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神色平静地对着通讯器，向仍在前线带队突进的赵云下达指令。
“子龙，收束舰队火力，停止追击，全军有序撤回前沿防线，修整补给，清点战损。”
指令传达完毕，前线的联合舰队立刻停止冲锋，数百艘星际战舰缓缓调转舰身。
能量主炮逐步熄火，在太空之中列成整齐的阵型有序返航。
段攸则转过身，缓步走到指挥舱巨大的全景观景窗前。
抬手轻轻抚上冰凉的透明舰壁，目光望向窗外浩瀚无垠的星空。
深邃的宇宙里，还散落着方才大战留下的战舰残骸、能量余波与未散尽的阵法金光。
远处的星辰散发着冷寂的微光，将整片战场衬得愈发空旷。
段攸微微垂眸，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之中。
周身的气息沉静下来，褪去了方才指挥作战时的果决凌厉，多了几分凝重与思虑。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场与奥林匹斯神族的正面决战。
竟然能如此顺利地击退宙斯三兄弟，甚至逼得对方主力舰队全线溃退。
早在亲率大军出征之前，他就已经在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
以人族如今的整体实力，对阵底蕴深厚的奥林匹斯主神，即便最终能守住防线、拿下胜利。
也必定是一场尸横遍野的惨胜，甚至要付出半数精锐修士与联合舰队的代价。
可战局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而这一切的关键，正是宙斯三兄弟之间根深蒂固的嫌隙与不和。
那位冥王哈迪斯，从头到尾都在出工不出力，看似身处战场、被困阵法之中，实则全程敷衍了事。
既没有出手相助两位兄长，也没有真正发力与人族为敌，甚至最后借着分身脱身，彻底置身事外。
也正是因为哈迪斯的消极应战，人族的八门金锁阵才能顺利困住宙斯、波塞冬两人。
为赵云率领的西北联合舰队争取到绝佳的战机，一举击溃奥林匹斯诸侯联军的舰队，打了一场堪称顺利的阻击战。
可这份顺利，并没有让段攸生出半分轻敌之心，反而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警惕只增不减。
这一战，他们虽然再次挫败了宙斯的进攻，粉碎了对方一举荡平人族防线的计划。
可实打实的战果，仅仅只是击杀了三位神族元帅级别的将领。
对于根基深厚的奥林匹斯神族而言，不过是伤了皮毛而已。
宙斯麾下的主力大军尚存，波塞冬的海洋军团完好无损。
两位主神的实力没有半分折损，神族的核心战力几乎没有损失。
这也就意味着，宙斯只要回到神域，稍加整顿、重振旗鼓，很快就能再次集结大军卷土重来。
而下一场战争，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侥幸，只会比预想中更加艰难、更加凶险。
段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舰壁，脑海里不断推演着宙斯战败之后，可能采取的下一步行动。
试图抓住对方的行事逻辑，提前布下应对之策。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之中，神色愈发凝重之时。
一阵轻柔平稳的脚步声，缓缓从身后传来，轻柔却清晰地打断了他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