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边境。
世界重新被色彩填满。
混沌虚空的灰白，帕米尔高原的橘红，守夜人制服的墨黑，一切都从那片绝对的虚无中挣脱，回归到它们本来的位置。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几位燃烧神魂，裹挟着无尽怨毒与疯狂而来的埃及主神，就这样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干净得，像是一场从未上演的幻觉。
西王母站在镇国神碑之前，此刻，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惊叹与释然的复杂神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披散，眼眸中金色神火尚未完全褪去的青年。
即便是以她的眼界，以她见证过的古神陨落、天庭更迭的漫长岁月，也依旧为刚才那一幕感到心神摇曳。
那不像是力量的碰撞。
更不是神力的对轰。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定义”覆盖。
他说，毁灭吧。
于是，构成那几位神明的法则、概念、存在本身，便从这个世界被干净利落地裁剪了下去。
西王母款步走来，裙摆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
她对着白厄，敛去脸上所有惯常的笑意，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救世主出手，护我大夏根基。”
白厄对着西王母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
他转过身，抬起头，凝望着眼前这座古老而沧桑的镇国神碑。
那双燃烧着终末之火的金色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碑面寸许的位置停下，感受着那股悲壮的气息。
“这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么。”
他轻声自语。
“看好这里。”
白厄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剩下的杂碎，我去清理。”
“北欧，埃及，一位神，都不可能留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大夏境内。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
仿佛他只是走入了另一层看不见的真实。
西王母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
她低声喃喃自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翻涌的迷雾深处，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一位随心所欲的救世主啊。”
……
西王母的身影消失在边境线上。
帕米尔高原的风，似乎在这一刻才终于获得了流动的许可，重新开始呼啸。
军用卡车的车厢内，氛围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炽热。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目睹神迹的震撼，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情绪，在每个年轻守夜人的胸膛里剧烈冲撞。
“刚才那个说录了的呢？”
“快！快传我一份！这他妈回去能吹一辈子！”
一个新兵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是扑到了他同伴身上。
“剪辑！必须剪辑！配上最燃的BGM！标题我都想好了——《三秒钟，救世主让埃及神话成为历史》！”
“格局小了！”另一人反驳道，“应该叫《犯我大夏者，神明亦诛之！》”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想看国外那些论坛的反应！尤其是埃及和北欧那边的，估计脸都绿了！”
百里胖胖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他用力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七夜！咱哥也太猛了！”
他刻意加重了“咱哥”两个字的读音。
“那几个神明，我光是感受那气息腿肚子都转筋，你哥一句话就给秒了？这不比什么电影特效牛逼一万倍？”
车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新兵们彻底卸下了所有重担，他们沉浸在一种巨大的、被顶级强者庇护的安全感与自豪感之中。
仿佛只要救世主在，大夏便固若金汤，一切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只有林七夜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山与荒原，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无尽的苍茫。
百里胖胖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了挚友的沉默。
“七夜，怎么了？你哥这么给力，不高兴吗？”
林七夜缓缓转过头，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一张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周围气氛截然相反的沉静。
“高兴。”
“但我也在想，如果今天我……他没来呢？如果他不在大夏呢？”
百里胖胖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摸了摸下巴，没有立刻接话。
车厢里，几个离得近的新兵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们脸上的狂热慢慢冷却，像是被一盆无形的冰水当头浇下。
是啊。
如果救世主不在呢？
那个问题，在每个人脑海中盘旋，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几位燃烧了灵魂，抱着必死决心而来的埃及神明，会做什么？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撞向镇国神碑。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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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碑破碎，迷雾涌入，大夏数百年来的安稳将毁于一旦，境内亿万同胞将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
而他们……
这群刚刚通过考核，连真正的敌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守夜人新兵，连同这辆卡车，恐怕在神明降临的第一时间，就会被那恐怖的威压碾成齑粉。
他们连炮灰都算不上。
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悄然爬上后脑，让他们的头皮阵阵发麻。
林七夜看着他们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
“不过，他去屠神，而我们，在这里为他的强大而欢呼，这本没有错。”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不能永远依靠他。”
“大夏的命运，不能只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我们，至少要能为他分担点什么。”
“不能因为一句救世主，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身上。”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七夜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虚假的安全感泡沫，露出了下面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不能永远依靠他。
大夏的命运，不能只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车厢内，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欢声笑语，只剩下卡车行驶的单调轰鸣，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林七夜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他忽然开始怀念白厄做的饭了。
那简单而温暖的饭菜，与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会对他唠叨的背影。
完美的救世主，他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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