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爷的赏赐

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蘅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暗卫的回禀。

“林瑶确系苏清漪嫡亲孙女,生母难产而亡,父亲林修远次年殉情。”

“六岁前由苏氏亲自教养,后苏氏意外身故,林瑶被妾室柳氏以八字克亲为由送往乡下庄子,一去十年,昨日方被接回。”

暗卫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在说到“乡下十年”时,轻微顿了顿。

萧蘅闭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十年。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扔到偏僻庄子,无依无靠。

那会是什么光景?

冬日里有没有炭火?

病了有没有人管?

怕是连顿饱饭都难求。

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沈园中那少女的模样——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头发简单绾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卑不亢,清澈坚定。

像极了她祖母!

萧蘅睁开眼,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

“她在乡下,可曾学过刺绣?”

暗卫迟疑片刻:“属下查访过庄子附近的几个村子,无人知晓林大小姐精于绣艺。”

“庄头夫妇只说……大小姐平日里做些粗活,针线活计倒是会些,但也只是寻常。”

寻常?

萧蘅想起那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花蝶香囊。

那等技艺,岂是寻常二字可以形容?

“继续查。”他淡淡道。

“是。”

暗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萧蘅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个这样的夜。

那时他不过十多岁,因母妃获罪,在宫中受尽冷眼欺辱。

冬日里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是苏清漪进宫献绣品时看见了年幼的他。

那位名满京城的“天衣娘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隔日便托人送来一件斗篷。

墨青色缎面,内衬缝了厚厚的棉,领口绣着一丛极简的翠竹——那是他母妃最爱的花样。

他靠着这件斗篷,熬过了最难耐的寒冬。

后来他才知道,苏清漪为了这件斗篷,连夜赶工,熬红了眼睛。

再后来,他去了北境,九死一生,一步步挣下军功,封王拜将。

等他终于有能力回报时,却听闻苏清漪已意外身故。

十年了。

萧蘅轻轻吐出一口气。

“来人。”

侍卫推门而入:“王爷。”

“以本次锦秋雅集巧手比试嘉奖的名义,给林家嫡女林瑶送一份赏赐。”

萧蘅顿了顿,“按天工的规格,加倍。”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

清漪院。

林瑶刚踏进院门,便见两个粗使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王府来人了!”

林瑶一愣:“王府?”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王府侍卫服饰的人马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中年管事,笑容可掬,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林大小姐安好。”

管事躬身行礼,“奉镇北王殿下之命,特来嘉奖今日锦秋雅集巧手比试夺得天工之评。”

他打开锦盒。

院中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一片,少说也有五百两。

旁边还放着几匹上好的云锦、软烟罗,以及一套精致的绣线针具。

“王爷说了,林大小姐技艺超群,当得起天工之称。”

“这些是赏赐,望大小姐再接再厉,莫负苏娘子当年声名。”

林瑶看着那些银两,心中飞快转念。

书中确实提过,苏清漪早年曾帮过当时还落魄的少年萧蘅。

如今看来,这位王爷倒是个念旧情的。

也好。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清漪院破败不堪,要修缮要添置,处处都要银钱。

柳如媚那边克扣用度,这些赏赐简直是雪中送炭。

“民女谢王爷赏赐。”

林瑶盈盈一礼,坦然接过锦盒。

管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位林大小姐,宠辱不惊,倒是难得。

王府的人一走,清漪院顿时静得只剩风声。

两个粗使丫头还愣愣的盯着锦盒方向,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上扬,却又不敢出声。

只互相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脸上都是做梦般的神色。

林瑶将她们的欣喜与惶恐尽收眼底。

她记得,书中这两个粗使丫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因不够机灵、又没靠山,一直干着最累的活。

结局似乎是在某次无关紧要的宅斗风波里,被随意发卖了出去,再无踪影。

“春枝,秋叶。”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丫头立刻绷直了身子。

“大、大小姐。”

两人怯生生应道。

林瑶打开锦盒,取出四锭银子,各二两,放在桌上。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守着这院子。这些银子,你们一人拿二两。”

两个丫头呆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春枝年长些,大着胆子颤声说:“大小姐,这、这太多了……奴婢们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

林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明日去街上,买些实在的肉菜米粮回来,再扯几匹厚实耐穿的棉布,做身新衣裳。”

“剩下的……”

她顿了顿,看着她们骤然睁大的眼睛,“你们自己收好。”

“是留着应急,还是买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都随你们。”

自己收好?

赏钱???

春枝和秋叶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林家,下人的月钱能不被克扣就不错了!

赏赐是主子们心情极好时抓一把铜钱的事,直接赏银子?

还是让她们自己留着?

闻所未闻!

“大小姐,这不合规矩……”

秋叶吓得快哭出来,“若是让老夫人知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林瑶打断她,目光扫过她们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孤儿,在这世上没有父母可依靠。”

“既然跟了我,我自然不能让跟着我的人,连顿饱饭、连件暖衣都穿不上。”

“孤儿”二字,像针一样轻轻扎在春枝和秋叶心上,却也瞬间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暖流。

在这深宅里,从来没人记得她们是谁,更没人说过“跟了我”这样的话。

两个丫头互看一眼,“扑通”一声齐齐跪下,眼圈泛红,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奴婢……谢大小姐恩典!以后定尽心尽力服侍大小姐!”

“起来吧。”

林瑶受了她们的礼,而后看向主院方向。

她今儿个收了王爷这么多的赏赐,柳如媚那边,怕是很快便要坐不住了…

“春枝。”

她低声吩咐,“你悄悄从后门出去,替我去南城寻一个手艺好但不太接官府活计的老师傅,要口风紧的刻印工匠,让他尽快来一趟,要避人耳目。”

春枝老实本分,闻言重重点头:“大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林瑶颔首,又看向秋叶:“秋叶,你陪我去一趟钱庄。”

“是!”

次日清晨,林瑶刚用完简单的早膳,柳如媚院里的周嬷嬷便来了。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族里几位叔公也来了,有要紧事商议。”

周嬷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屋里瞟。

林瑶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好,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