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很快小跑了过来。
是个炼气期的小厮,穿着灰色的短褐,手里端着茶壶,面带职业微笑地到了桌边:
“两位客人,来点什么?”
他的目光在包赢和拂辞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包赢身上。
主要是他发现那个黄色衣裙的女修并不搭理自己,只看着外面,感觉有点高冷。
不过侍者并不在意,在这修仙界,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个女修或许只是性格高冷,也很正常。
倒是这位粉色衣衫的女修看着好说话,面带微笑,容貌也十分不俗。
包赢随意地点了几样。
点完之后,微微颔首,示意小厮可以下去了。
“好嘞,两位稍等。”
小厮麻利地记下,又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普通灵茶,便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也仅仅是刚开始在拂辞身上扫过那么一下,并未过多停留和在意。
拂辞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手还放在膝盖上,背还挺得笔直,整个人依然端着。
显得十分刻意,也很不自然。
好在酒楼里的人确实不多。
除了靠墙那桌的几个散修,就只有角落里那个打盹的酒客,以及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掌柜。
没有人看向这边,也没有人注意到这张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两个‘女子’。
包赢看向拂辞。
看他那副样子,都觉得有点累。
“咳咳,小甜道友。”
声音不算大,却十分柔和。
这一次,拂辞听清楚了。
小甜~
他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手臂上就浮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名字,怎么这么……肉麻。
后悔,当事人表示十分后悔,刚取名的时候,就应该纠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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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感觉如何?”
拂辞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向包赢。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
不如何。
包赢看着他这副木木的表情,忍了忍笑意,没有戳破。
他理解这种感受,第一次扮女装出门,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他第一次女装也是这样,每一步都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但后来他发现,根本没人看他。
包赢将手从桌上收回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和对面的拂辞形成鲜明的对比。
偏头看向拂辞,轻笑道:
“小甜道友,随意一些即可,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哪怕他们容貌绝美似天仙,在修仙界,也比不上一件宝物吸引人。
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大厅,然后重新落在拂辞脸上,语气多了一丝认真:
“但是如果你还是这么端着,可就未必了。”
拂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飞快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好像,真的没有人看他们。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几分。
他缓缓松开攥着膝盖的手指,学着包赢的样子,将双手放在桌面上。
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尽可能的放松自己的双手。
脊背也松了几分,轻轻吐了口气。
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柔和了许多。
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紧绷,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不自觉的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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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悦看着拂辞这一系列自我调整的过程。
注意到拂辞的手已经不僵了,坐姿也自然了很多。
唯独表情,看着严肃。
明明那张圆脸再加上眉眼弯弯的样子,天生亲和力满级。
“赶紧再提醒一下,总不能一直这个表情吧。”
白悦用尾巴戳了戳包赢。
其实包赢也一直都在用余光注意拂辞,发现他虽然身体松弛了下来,但表情看着不自然。
尤其是他的眼神,太紧张了。
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他的提防和担心。
这样的眼神,放在一个女子的脸上,稍微有点割裂。
“不着急,慢慢来,总的让他在适应适应。”
包赢没有立刻提醒,他如今能调整好身形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有天赋的。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个修士有说有笑的从窗前走过,有人不经意间扫过窗内的两人,目光也只是在包赢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再次移开视线。
根本没有谁会特意在意两个修仙界的普通女修。
拂辞被窗外的动静吸引着看了过去。
正好发现这一幕,而后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包赢。
原本还困扰在心头让他有点内耗的那句‘长相普通’,似乎在这一刻和解了。
长得普通,让他在和包赢在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略。
也就是说,之前包赢说的是对的。
确实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到他。
想通之后,拂辞的眉头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些。
也不再紧抿着唇,天生上翘的嘴角,让整张脸终于不再像一块木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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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很快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灵米粥是用小砂锅盛着的,盖子一掀,一股特有的米香便涌了出来。
温温软软的,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在修仙界,灵食之所以能传下来,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这玩意确实能让人把持不住。
哪怕是辟谷的修士,也无法抵抗。
包赢和拂辞闻到这股米香,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锅粥。
等侍者将灵食一一摆好,这才道:
“两位客官慢用。”。
说完便直接退下了。
包赢先拿起粥勺,替白白盛了一碗,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最后把剩下的盛给拂辞。
动作行云流水,手腕微微抬起。
拂辞看着他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包赢将白白的那一份放到旁边,而后悄悄将空晶带上,无声无息的将这一桌给笼罩起来。
这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拂辞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一直都在关注着包赢的动作。
见他小口小口的抿着,勺子送到唇边,微微倾斜,粥水滑入口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白悦是什么时候跑到桌子上喝粥的。
拂辞学着他的样子,端起粥碗。
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唇边,小口地抿了进去。
粥熬得刚刚好,米粒已经开了花,软糯香甜。
但拂辞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粥的味道上,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动作是否标准。
他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一边在心里叹气。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明明可以大口吞咽不拘小节。
如今却只能穿着黄色裙子,戴着珍珠发簪,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还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