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痛苦的挣扎

临时基地内,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城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被他磨得“沙沙”作响。

他已经把撤退申请用加密电台发上去快半个钟头了,

可指挥部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电台里只有一片安静的“滋滋”声。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怪上级。

按照原定计划,抓到活口后,他们应该立刻就地审讯。

这个临时基地,说是临时,其实安全系数相当高。

往内地深入了三十多公里,周围不仅有明暗好几个兄弟单位的岗哨,

十公里外更是驻扎着一个整编营,炮火随时能覆盖这片区域。

把这里当成一个前沿审讯点,是战前就规划好的,万无一失。

所以,当指挥部收到他们抓获邪教成员的消息时,肯定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战损大了点,但总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估计这会儿,作战室里的一帮参谋和领导,正眼巴巴地等着他这边送去第一手情报,好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情报,而是一份十万火急的撤退申请。

这一下,肯定把指挥部的整个部署全打乱了。

为什么要撤?

抓到了舌头不审,反而要冒着风险转移?

这不合常理。

上级肯定要开会研究,重新评估风险,规划新的撤退路线和接应方案。

这一来一回,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被耽搁掉了。

顾城理解这些流程,但理解归理解,

心里的那股焦躁和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屋子里剩下的队员。

没人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牺牲战友的悲痛还压在心头,但此刻,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直接的危险预感,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能从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就嗅出猛兽的气息。

“山猫”正抱着他那杆宝贝狙击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瞄准镜,镜片被他擦得锃亮,

可他的眉头却锁得死死的。

“铁拳”坐在弹药箱上,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刀柄,

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其他人也一样,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

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手指下意识地扣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警惕。

顾城叹了口气,又走到门口,对外面负责警戒的战士低声问:

“怎么样?”

“报告队长,一切正常。”

“再派一波人出去,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一百米,交叉布岗,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用请示,直接开枪示警!”

“是!”

这已经是顾城派出去的第五波岗哨了。

这种近乎于神经质的安排,足以说明他心里的不安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但是没办法,纪律就是纪律,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之前,

他们不能擅自行动。

这是铁律,是写进骨子里的规矩。

他们只能等。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煎熬着。

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心思不宁、焦急等待的时候,

一场针对他们的、真正的杀戮盛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距离哨所不足三公里的密林中,一行四十多个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无声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刚刚晋升为魂帮第九大神之使者的无为。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那双本该是仙风道骨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

身上散发出的邪恶与暴虐气息,让周围的林木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寒霜。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血屠和另一名身材瘦高的神使,

如同两条阴险的毒蛇,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们嘴上说着,是来为新晋的第九使者加油助威,见证他斩获第一份祭品的荣耀时刻,

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早已暴露了他们真实的目的——监视。

这一点,无为心里清楚得很。

他更清楚的是,只要自己今天下了令,让身后这群恶魔扑上去,

将那支华夏的特战小队撕成碎片,那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手上将沾满同胞的鲜血,他的道心将彻底被染黑,

他将永远被钉在玄门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自从翻阅了那本《邪神宝典》,他的神识就像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灌输着同一个念头。

杀戮!

杀戮!

杀戮!

撕碎眼前的一切生命!

将他们的血肉献祭给伟大的神明!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具有蛊惑性。

要不是无为那修炼了一辈子、坚韧如顽石的道心还在苦苦支撑,

恐怕他早就在地牢里,就已经被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了。

但即便是他,也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距离那个临时基地越来越近,

他心中那股杀戮的欲望就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遏制。

脑海中那股邪神的威压,也变得愈发疯狂,

像一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神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精神开始出现恍惚。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一心守护华夏的无为道长,

正忍辱负重,执行着一个九死一生的卧底计划。

可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残暴的念头就会冒出来:

为什么要守护那些蝼蚁?将他们全部杀光,用他们的灵魂取悦神明,

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是正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碰撞,

让他痛苦不堪。

他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

迈着沉重步伐走向哨所的,

到底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那个正在被邪恶力量逐渐侵蚀、同化的,陌生的自己。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拂尘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对抗那股邪恶意志而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