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内,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棉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城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被他磨得“沙沙”作响。
他已经把撤退申请用加密电台发上去快半个钟头了,
可指挥部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电台里只有一片安静的“滋滋”声。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怪上级。
按照原定计划,抓到活口后,他们应该立刻就地审讯。
这个临时基地,说是临时,其实安全系数相当高。
往内地深入了三十多公里,周围不仅有明暗好几个兄弟单位的岗哨,
十公里外更是驻扎着一个整编营,炮火随时能覆盖这片区域。
把这里当成一个前沿审讯点,是战前就规划好的,万无一失。
所以,当指挥部收到他们抓获邪教成员的消息时,肯定是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战损大了点,但总算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估计这会儿,作战室里的一帮参谋和领导,正眼巴巴地等着他这边送去第一手情报,好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情报,而是一份十万火急的撤退申请。
这一下,肯定把指挥部的整个部署全打乱了。
为什么要撤?
抓到了舌头不审,反而要冒着风险转移?
这不合常理。
上级肯定要开会研究,重新评估风险,规划新的撤退路线和接应方案。
这一来一回,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被耽搁掉了。
顾城理解这些流程,但理解归理解,
心里的那股焦躁和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屋子里剩下的队员。
没人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牺牲战友的悲痛还压在心头,但此刻,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直接的危险预感,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就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能从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就嗅出猛兽的气息。
“山猫”正抱着他那杆宝贝狙击枪,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瞄准镜,镜片被他擦得锃亮,
可他的眉头却锁得死死的。
“铁拳”坐在弹药箱上,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刀柄,
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其他人也一样,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
但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手指下意识地扣在步枪的扳机护圈上,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烈的警惕。
顾城叹了口气,又走到门口,对外面负责警戒的战士低声问:
“怎么样?”
“报告队长,一切正常。”
“再派一波人出去,把警戒范围再扩大一百米,交叉布岗,有任何风吹草动,不用请示,直接开枪示警!”
“是!”
这已经是顾城派出去的第五波岗哨了。
这种近乎于神经质的安排,足以说明他心里的不安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但是没办法,纪律就是纪律,在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之前,
他们不能擅自行动。
这是铁律,是写进骨子里的规矩。
他们只能等。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煎熬着。
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心思不宁、焦急等待的时候,
一场针对他们的、真正的杀戮盛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距离哨所不足三公里的密林中,一行四十多个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无声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刚刚晋升为魂帮第九大神之使者的无为。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但此刻的他,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那双本该是仙风道骨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
身上散发出的邪恶与暴虐气息,让周围的林木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寒霜。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血屠和另一名身材瘦高的神使,
如同两条阴险的毒蛇,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们嘴上说着,是来为新晋的第九使者加油助威,见证他斩获第一份祭品的荣耀时刻,
但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早已暴露了他们真实的目的——监视。
这一点,无为心里清楚得很。
他更清楚的是,只要自己今天下了令,让身后这群恶魔扑上去,
将那支华夏的特战小队撕成碎片,那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的手上将沾满同胞的鲜血,他的道心将彻底被染黑,
他将永远被钉在玄门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自从翻阅了那本《邪神宝典》,他的神识就像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盘踞在他的脑海里,
一遍又一遍地向他灌输着同一个念头。
杀戮!
杀戮!
杀戮!
撕碎眼前的一切生命!
将他们的血肉献祭给伟大的神明!
这股意志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具有蛊惑性。
要不是无为那修炼了一辈子、坚韧如顽石的道心还在苦苦支撑,
恐怕他早就在地牢里,就已经被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了。
但即便是他,也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距离那个临时基地越来越近,
他心中那股杀戮的欲望就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遏制。
脑海中那股邪神的威压,也变得愈发疯狂,
像一柄重锤,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神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精神开始出现恍惚。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一心守护华夏的无为道长,
正忍辱负重,执行着一个九死一生的卧底计划。
可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残暴的念头就会冒出来:
为什么要守护那些蝼蚁?将他们全部杀光,用他们的灵魂取悦神明,
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是正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撕扯、碰撞,
让他痛苦不堪。
他甚至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在控制着这具身体,
迈着沉重步伐走向哨所的,
到底是真实的自己,还是那个正在被邪恶力量逐渐侵蚀、同化的,陌生的自己。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拂尘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对抗那股邪恶意志而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