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瓦王请战:先祖荣光在此一证

宏伟的王宫议事厅内,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气氛却与宫墙外的举国欢腾截然相反,充满了凝重。

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旁,坐着王国最核心的权力人物们。

国王阿卜杜拉端坐主位,神情深邃难测萨勒曼王储坐在其下首,面容沉静如水。

哈立德亲王坐在一侧的中间,身体微微后靠,戏谑的眼神却乜着会议桌对面。

那里,坐着以阿卜杜勒谢赫长老为首的保守派核心成员们。

他们的脸色,此刻晦暗阴沉。

屏幕墙中央法赫德的讲话定格。

但那份“786分”的震撼,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尤其是阿卜杜勒谢赫的胸口。

“陛下,王储殿下,诸位亲王,”

阿卜杜勒谢赫长老主动打破了沉默。

“瓦立德王子的最终成绩……确实出乎意料地优异。”

他斟酌着词句,每一个音节都说得极其缓慢。

“这个成绩……证明了……瓦立德王子殿下……在特定知识领域……拥有非凡的天赋和……勤奋。”

比一般政治人物说话还要慢三分的速度,让坐在后排的穆罕默德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还是瓦立德那小子说的对,开会,特么的就应该站着开!

他就不信这群夹不住尿的老头到时候说话还能这么慢的。

“然而!”

此时,阿卜杜勒谢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我们仍需警惕!结果的优异,并不能完全等同于过程的清白!”

他猛地抬手指向屏幕墙的一角,在那个直播回放画面中,那叠始终洁白如新的草稿纸截图显得很是突兀。

“看!这草稿纸!”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尤其是在数学、物理这些极其复杂的科目考试中!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语速开始变得流利了起来。

“也许这是瓦立德王子天才的证明,但是!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也许……瓦立德王子的答案根本不需要推演。

也许是早已准备好的!

也许是直接誊抄去的!

这种可能有没有?

你们谁敢保证没有?”

阿卜杜勒谢赫深吸一口气,目光里满是属于长老的、洞悉世事的沉重与忧虑,

“如果这种可能性成立,这空白的草稿纸,不正是在安拉面前,最确凿的作弊证据吗?

它无声地诉说着对规则、对秩序的蔑视!”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宽大的白袍衬得他身形愈发肃穆,

“陛下,王储殿下,诸位亲王,程序的瑕疵,足以让任何辉煌的结果蒙巨大的阴影,如同纯净的清泉沾染了污秽。

我们穆民行事,当以公正为准绳,以明证为依据。

经文教导我们:你们当秉公作证,即使不利于你们自身、父母和至亲。

这公正,始于程序的严苛与无瑕!”

言语间,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追溯信仰的本源:

“先知也曾严令,任何事务,尤其是关乎重大裁决与信任的,都需建立在清晰、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条之。

忽视程序,便是为盖纳即非法所得、欺诈敞开大门,让猜疑的毒蛇在信任的花园里滋生蔓延。

我们不能被耀眼的分数迷惑了双眼,而忽视了这最根本的程序正义。

这不仅是世俗的规则,更是安拉所喜悦的公认的善行和美德,亦是维护信仰纯洁与社群信任的基石!

一次对程序的放纵,可能在安拉御前,让整个结果的辉煌都失去了光彩。

真主是全知的,是监察万事的。

他不喜悦不义的行为,哪怕其结果看似美好。”

他最后的语调带着沉痛的警示,仿佛在提醒众人敬畏安拉的监察。

这番引经据典、将“程序正义”直接拔高到信仰高度和神圣诫命的论述,让众人无话可说。

明面,它不再仅仅是关于一个王子是否作弊的争论,而是关乎整个王室乃至国家是否遵循伊斯兰公正原则的拷问。

这番强词夺理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低低的议论。

几位中立派亲王皱起了眉头,交换着不以为然的眼神。

哈立德亲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端起面前的阿拉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萨勒曼王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桌面,仿佛在研究那并不存在的纹理。

阿卜杜勒谢赫的心脏在长袍下剧烈地跳动。

他知道自己在无理搅三分,知道这“空白草稿纸”的理由在“786分”的铁证面前是多么苍白可笑。

但他别无选择。

保守派,或者说,他所代表的、依托于传统宗教解释权而存在的“吉鲁维沙马尔”联盟,此刻承受着山崩海啸般的压力。

哈立德亲王在舆论最高潮时抛出的那个“所有王子考试皆需严格监控”的提议,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

这是祸及子孙的毒计。

如果让这件事就此结束,这条毒计就会落地,这是保守派不能接受的现实。

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个始作俑者,彻底丧失王室年轻一代的拥护。

他必须拖!

拖到宫墙外民众的热情随着考试落幕而自然消退

拖到大家被这漫长的拉锯消耗得心力交瘁,只想尽快了结

拖到王室内部因利益分歧再生缝隙……

到时,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些体面的让步。

至于瓦立德本身有没有这个心算能力?

这根本不重要。

他要的,就是时间这个最大的变数!

想到这里,阿卜杜勒谢赫长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的方案:

“因此,为了彻底洗刷疑云,彰显公正,也为了给国民一个最权威的交代……

我郑重提议!

成立一个由王室、教育部、司法部以及……

国际知名认知科学、心理学权威专家共同组成的特别审查委员会!”

“国际专家?”

国王阿卜杜拉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陛下!”

见老盟友开口,阿卜杜勒谢赫精神一振,嘴角挂起了笑意,

“唯有引入国际最前沿、最权威的第三方力量,才能真正检验天赋的真实性。

这个委员会的核心任务,不是复核试卷,那已经由教育部完成了。

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无纸化认知实验,现场复现王子在高强度、高复杂度思维任务下的解题过程。

在严密监控下,观察其思维模式、心算轨迹、逻辑链条是否与其考卷呈现的能力相符。

这将是科学对天赋最严谨的验证。”

他越说越流利,仿佛自己真的在捍卫某种神圣的真理,

“唯有通过这种基于程序正义的、科学的、可重复的验证,才能彻底平息所有质疑,真正证明瓦立德王子殿下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而非其他!

这既是对王子负责,更是对国家、对王室的声誉负责!”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这番提议,可谓无耻。

披着“科学公正”、“程序正义”的华美外衣,内里却将一场本已尘埃落定的考试争议,巧妙地引向了充满专业壁垒和不确定性的实验室迷宫。

复杂的实验设计、国际专家的邀请与协调、漫长的论证流程……

时间,将在这些繁文缛节中悄然流逝。

而公众的注意力,也将被引向晦涩难懂的“认知科学”辩论。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拖”字诀……

不得不说,狗……是老的骚!

哈立德亲王放下了咖啡杯,抬起头,脸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反而带着一抹平静笑意。

他没有看阿卜杜勒谢赫,而是转向主位的国王,

“陛下,阿卜杜勒谢赫长老心系王室清誉与国家体面,其情可悯。”

他先给了一个台阶,但紧接着便是话锋一转,

“然而,引入国际专家,设立繁复委员会,耗时日久,动静过大,恐非策。

既然长老对我儿的能力仍有疑虑,认为程序正义没有得到充分体现……”

哈立德亲王转头冲着那边的阿卜杜勒谢赫挑了挑眉头,

“何不……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瓦立德就在王宫外等候,召他进来,就在陛下与诸位亲王面前验证。

请大穆夫提您组织人手,当场命题,范围不限,难度不限,数量不限。

让瓦立德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用任何草稿纸,即时演算,当场作答。”

哈立德亲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议事厅内轰然炸响!

“陛下您亲自监考,在座诸位亲王共同见证。

真伪虚实,天赋与否,立时可辨。

省却诸多繁文缛节,岂不更加直接了当?

也免得……夜长梦多。”

“我出题?当场测试……陛下亲自主考?”

阿卜杜勒谢赫笑了。

陛下怎么可能同意?

这等于是把谢赫家族、吉鲁维沙马尔联盟的脸面放在烈火炙烤!

他扭头看向国王阿卜杜拉,开口说道,“程序正义为第一要务,科学公正才能让奇迹更为光彩。

恭请陛下圣裁!”

然而,国王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阿齐兹的脸,没有任何波澜,微微颔首,

“传瓦立德本哈立德。”

“!!!”

阿卜杜勒谢赫懵圈了。

此时,国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再次想起,

“科学考试,大穆夫提恐怕难以考察,专业的事还是专业的人办,法赫德,你来出题。”

教育大臣法赫德领命。

阿卜杜勒谢赫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一晃。

若不是及时扶住座椅扶手,几乎要瘫软下去。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写满了恍然后的惊恐万分。

阿卜杜拉国王那冰冷的眼神,旁边萨勒曼王储那始终如一的沉默,对面哈立德亲王那成竹在胸的模样……

还有周围那些保守派亲王们,此刻竟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或低头看着桌面,或端起咖啡杯掩饰神情,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阿卜杜勒谢赫的脚底瞬间窜头顶。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事情演化到这里,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谢赫家族、吉鲁维沙马尔联盟组成的保守派对塔拉勒系的打压。

而是一场背叛!

不是什么阿卜杜拉国王背叛其代表的吉鲁维沙马尔联盟……

也不是吉鲁维沙马尔联盟背叛谢赫家族……

这是王室核心层在无声之中达成一致后,精心策划的一次对宗教势力的清算!

更是沙特家族对谢赫传教、沙特立国模式的背叛!

他们借瓦立德这把“理科战神之剑”,趁此千载难逢的舆论之势,对盘踞在王权之旁的传统教权势力,发动一次天王山之战!

失魂落魄的阿卜杜勒谢赫跌坐回自己的位置,他感到一阵眩晕。

昂贵的丝绸长袍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脸色灰败得如同坟墓的尘埃。

他知道,时代……真的变了。

现代化的浪潮早已无声地冲垮了宗教势力在世俗政治中的堤坝。

国王此举,是要借瓦立德无可争议的“理性”与“实力”,彻底确立王权主导的现代规则体系。

而他阿卜杜勒谢赫和他所代表的旧日荣光,不过是这场宏大棋局中,即将被无情碾碎的棋子。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绝望,仿佛整个议事厅那金碧辉煌的穹顶,正带着万钧之势,向他轰然压来。

不久,议事厅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门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步履沉稳的瓦立德,身穿着白色传统长袍,金线刺绣的黑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年轻的脸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湖的淡然。

他走到长桌前,向国王、王储和在座亲王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动作流畅而优雅。

“陛下,王储殿下、父亲,诸位叔伯。”

没有惊慌,没有忐忑,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哈哈哈哈!”

国王阿卜杜拉的笑声很是爽朗,“我们的帅小伙来了,塔拉勒家的小狮子,沙特家族的最强大脑……”

说到这里,阿卜杜拉很是老顽童一般的冲着瓦立德挤了挤眼睛,

“大穆夫提对你考试中未曾使用草稿纸,心存疑虑。

现在,教育大臣将在此出题,你需当众演算解答,不得使用任何纸笔辅助,可能办到?”

瓦立德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国王,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沙特血脉千年流淌,智慧殿堂不容纤尘!

先祖荣光在此一证,真理之锋,当以今日为祭!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阿齐兹沙特,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