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猛地扔下兵器,跪地就要磕头。love#yue=d~u._org
他身后的那帮兄弟却是死死拉住了他。
“昱哥,咱要死一起死!”
“大宋软弱,哪怕投身大宋麾下说不定也会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对!绝不投降!”
李昱说得没错,他们都是苦命人。
是金军南下,大宋朝廷只顾自己逃命,丝毫不顾麾下百姓存活,从金军的铁蹄里逃出来的。
那时他们便下定决心,大宋靠不住,自己靠自己。
于是攻占兖州。
正当李昱痛不欲生之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把手搭在了他肩上,颤抖着道:
“昱儿,不能降啊。”
“今日降了他大宋,明日大宋就会降金人。”
“朝廷不作为,那咱就是拼死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听到这话,李昱逐渐冷静,然后从地上捡起兵器。
“确实。”
“那咱就不降了。”
“哪怕死,也要死出个人样,而不是被大宋抛弃,在睡梦中被金人割去脑袋。”
见状,一众兖州卫都拿起武器,面露凶相,准备进行最后一舞。
可就在这时,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宋军却是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紧接着,李昱便瞧见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袍,面色温和如玉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旁,则是跟着一位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李昱不认识年轻人,只认为是无名小卒。
中年人的身份却是如一道雷霆划过他的心头——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赵构那狗皇帝刚刚任命的三军元帅!
这位位极人臣的三军元帅看向他时,眼中没有丝毫的厌恶与鄙夷。xs-hanjue.com
有的,只是惋惜。
仿佛在说:堂堂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何必自甘堕落……
“大丈夫在世,不想着驱逐胡虏建功立业,竟像个小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寻短见。”
“李昱啊李昱,你可真让本相失望啊。”
“浪费这些血性男儿以死追随。”
李昱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噗嗤一笑。
“你大宋也好意思说我们?”
“当初金军南下,是谁弃开封城不顾,是谁把万万百姓丢入狼窟。”
“君不以民待民,民又何必忠君?”
“你杀了我一个李昱,明天还有千千万个李昱,你杀得完吗?!”
看得出来,李昱本性不坏,是个良家子。
金人南下擒龙那次,大宋被打得措手不及,仓皇逃窜,这些人便由此记恨上了赵氏。
认为赵氏不配当宋朝的皇帝。
认为赵氏不配主宰中原大地。
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金国。
李昱这群人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将满腔悲愤发泄到宋朝头上……
好吧,的确是大宋太怂了,没得洗。
天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该缴的税一次没落下,该吃的苦一点没少吃。
结果外敌入侵,大宋比谁都跑得快。
对得起百姓们的厚望吗?
你都不能保护我,那我还认你这个皇帝干啥?
显然,李昱这群人和大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shub^xs.*co&m
余朝阳还是问道:“李昱,你宁愿把一腔热血付之东流,也不愿向金军拔刀吗?”
“不。”李昱摇摇头:“我只是不愿在你大宋的帐下,向金军拔刀!”
“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样么?”
余朝阳面色看不出喜悲地呢喃了一句,旋即一步踏出。
“右相!”
一旁的张俊被吓得够呛,瞬间炸毛,举起明晃晃的刀刃警惕着。
岳飞同样也被吓得一激灵,快步上前:“右相不可!”
“贼子狡诈,喜怒无常,极易暴起伤人,切不可往前!”
余朝阳不闻不问,再次往前走了数步。
“右相!!”
岳飞挡在了面前,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些许贼寇,不值得右相以身冒险,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北上抗金,迎回二圣。”
岳飞还是太年轻了,无论是政治手腕还是对事情的看法,都停留在表面。
他以为余朝阳以身犯险是为了收服李昱等人,为北上抗金的力量再添一份薄力。
殊不知在余朝阳眼里,李昱根本就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李昱身后的千千万个李昱。
此次兖州平叛,是赵构皇权建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对境内贼寇发动清扫。
当以招揽为主,留下活口,以作表率,以示朝堂的宽宏大量。
而不是把他们全突突了。
一个活口不留,以后的叛贼就绝不会再投降,一条命跟大宋死磕到底。
眼下众目睽睽,余朝阳却是不好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思。
只得一直盯着岳飞。
一秒——
两秒——
时间来到三秒时,岳飞终是扛不住压力,挪开了身子。
举着刀,面无表情的跟在余朝阳身旁。
从那浑身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一步,两步,三步。
在一双双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余朝阳和李昱的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四目相对!
同时和李昱近距离接触的,还有岳飞的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刀。
后方的张俊把神臂弓拉至满月,箭矢在烈阳下闪烁着寒光。
韩世忠骑在一头棕马上,目光平静地盯着兖州卫。
这一切的一切,都箭在弦上!
只待余朝阳一声令下。
李昱的个头很小,皮肤黝黑,丝毫没有冲锋陷阵大将该有的体态。
以至于余朝阳看他时,还要低下脑袋。
他低下脑袋,顺手拨开了岳飞架在李昱脖子上的大刀,然后迎上李昱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
旋即,伸出右手——
“我知道你对大宋失望了,也不愿屈身朝堂之下。”
“可如果……我邀请你去拯救天下苍生呢?”
“金蹄践踏的农田,无辜惨死的百姓,难逃北窜的溃兵,希冀待子归的母亲。”
“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你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暴虐的阳光,不偏不倚照在余朝阳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金灿灿一片,神圣至极。
李昱怔怔望着余朝阳的眼睛,心神瞬间失守。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李昱没读过书,形容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在疯狂分泌泪水,肾上腺素在疯狂的上涌。
原本破旧、失去人生目标的身躯,被重新注入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在颤抖,他在疯狂,他在质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挽救苍生,多么宏伟的人生理想啊。
真的是他一介乡野农夫能够做到的吗?
他做不到,做不到!!
但——
李昱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
“罪人李昱,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他知道有人能做到。
兖州卫跪作一团,嘶声吼道:
“罪人王虎,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曾临,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周怀玉,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唐观渔,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在一声声悲泣交加的嘶吼声中,张俊喉结滚动,呢喃了声:
“韩泼皮,你有没有觉得,右相好像有点帅?”
韩世忠的目光在张俊和余朝阳身上来回切换,毫不犹豫地点头:
“确实。”
“你就只会说确实?”
“确实。”